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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来掀开地窖的活板门,浓烈的臭气扑面而来。他皱皱眉头,在面前轻轻地挥了挥手,抬脚走下木梯。
杨秉坤依旧蜷缩在那堆干草中,身上爬满了苍蝇。看不清他的脸,遍布伤痕和污渍的身体上也看不到任何起伏。
丁来站在木梯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良久,他哎了一声。杨秉坤一动不动。
丁来拎起购物袋,慢慢地走过去,蹲伏在杨秉坤身边,仔细观察着他。杨秉坤呈侧卧姿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暴瘦的身体上肋骨清晰可见。他的皮肤呈现出灰白的颜色,如果不是看到鼻子下的干草在微微颤动,丁来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丁来不动声色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浇在杨秉坤大腿上尚未愈合的烫伤处。
看似冰冷僵硬的躯体一下子活了过来——杨秉坤扭转身体,拼命躲避着,同时爆发出一阵大骂:“疼!疼!干你妈!”
丁来笑了笑,席地而坐:“装死有用吗?”
“去你妈的。”这番翻滚似乎耗尽了杨秉坤所有的气力,声音断断续续,“老子舒坦一会儿是一会儿。”
丁来仰面喝了一口白酒,咂咂嘴:“想不到你还挺能熬的,老肥,你也算是个人物了。”
“你以为呢?”
“我原来觉得你挺不过一天就会求我给你个痛快的。”丁来打开一只食品袋,抓出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行,爷们儿。”
“老子当大哥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玩呢。”杨秉坤哼了一声,“比你狠的人,我见得多了。”
丁来不说话,自顾自喝酒吃肉。杨秉坤吸吸鼻子,抬起头来:“哎,给咱也来点。”
丁来拿起一块肉扔过去,落在他的脑袋旁边。杨秉坤挣扎着爬过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丁来。
“别多想,这不是断头饭。”丁来头也不抬,“折腾你,我也累啊。凑合吃吧,村子里只有这玩意儿。”
杨秉坤不再犹豫,迫不及待地张口咬住那块肉,三两口吞了下去。
“真香啊。”他吐出咬在嘴里的干草,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觉得猪头肉这么好吃呢?”
丁来呵呵地笑起来:“你那会儿顿顿龙虾鲍鱼的,怎么会看上这个?”他擦擦嘴边的油:“老肥,吃也吃过了,玩也玩过了,你这辈子不亏。何必再遭这个罪,把货交出来,两眼一闭就上路,多好。”
杨秉坤不搭茬,眼睛盯着食品袋,不住地舔着嘴唇:“再来点,再来点。”
丁来摇头苦笑,抓起几块肉扔过去。杨秉坤忙不迭地凑过去,把脸埋在干草里吃着。昏暗的地窖里,只能听见那野兽般啃咬和吞咽的声音。肉香弥漫开来。引得一只老鼠从墙角跑出来,仰起头张望着。
十几秒之后,杨秉坤就把肉吃得干干净净。他勉强撑起身体,又向丁来努努下巴:“来口酒。”
“你要求还挺多!”
骂归骂,丁来还是把酒瓶凑过去。杨秉坤咬住瓶口,仰起脖子,贪婪地大口喝着。随即,他仰面躺下,打了个嗝,又咚咚地放了几个响屁。
“舒坦!真他妈舒坦!”他吧嗒着嘴,似乎在用舌尖寻找留在齿缝里的肉丝,“来吧,还有什么招数,跟老子使吧。”
丁来却坐着不动,一言不发。须臾,他低声说道:“老肥,今天不折腾你,问你点事吧。”
杨秉坤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丁来:“什么事?”
“三年前,”丁来看向杨秉坤,“三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吧?”
杨秉坤表情疑惑:“三年前?什么事?”
“你有一批货,折在了这里。”
“哦。”杨秉坤恍然大悟,随即把视线投向丁来的右手,“听说才宝砍了你一根手指?”
丁来脸色一沉:“这你都能忘记?”
“我手里出去的货多了。”杨秉坤嘎嘎地笑起来,“出点意外很正常。再说,那个骡子也嗝屁了——关我什么事呢?”
“你还记得那个骡子吗?”
“好像是姓吕吧,叫吕什么来着?”杨秉坤想了想,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让他带了多少货?”
“不到五百克吧。”杨秉坤挑起眉毛,“才宝真是倒霉,那批货纯度很高的。”
丁来又追问道:“你找了几匹骡子?”
“就他一个啊。”杨秉坤感到莫名其妙,“我搞那么大阵仗干吗?”
“你了解这个姓吕的吗?”
“开什么玩笑!”杨秉坤发出大声的嘲笑,“一个骡子,还用跟我有什么交情吗?”
“那你为什么用他当骡子?”
“便宜嘛。”杨秉坤撇撇嘴,“那帮渣滓,为了仨瓜俩枣什么都能干。”
丁来不说话了,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着,左手不住地打着响指。
杨秉坤盯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当时折腾出不小的动静?”
丁来阴着脸,不置可否。
“后来你跑路去了南方?”
丁来点点头:“对。”
杨秉坤沉默了一会儿说:“才宝让你回来找这批货?”
丁来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他想什么呢?这都三年了,怎么可能找得回来?”杨秉坤半坐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丁来,“才宝许诺你什么了?”
丁来绷不住了:“不关你事!”
杨秉坤嘿嘿一乐:“没找到吧?所以你想劫我的货,去跟才宝交差?”
丁来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杨秉坤,忽然笑了:“老肥,你不傻嘛。”
“你上次说不用跟才宝交代,我就觉得奇怪。”杨秉坤意味深长地看着丁来,“你就不怕把火烧到才宝身上,更难交差?”
“我当然交得了差。”丁来扔掉烟头,“你的货上印你的名字了吗?还是你连一公斤货都没带出来啊?”
杨秉坤怔怔地看着丁来,摇了摇头:“丁来,人,不能太贪婪。”
丁来失笑:“你跟我说这个?”
杨秉坤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干草,似乎在拼命思考着什么。
丁来却失去了全部的耐心。逼供了几天,杨秉坤还是咬死不松口,他只能另辟蹊径,指望可以从杨秉坤嘴里问出关于另一匹骡子的线索。眼见全部希望都落空,丁来也只有原来那条路可以走了。
他站起身:“行了,老肥,你也吃饱喝足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丁来向依旧魂游象外的杨秉坤俯下身去。一只偷偷跑过来的老鼠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转身钻进了蓬乱的干草中。
“房子我有,125平,还是十一中的学区房。车呢,奥迪A4L,今年就打算换成宝马X3。至于工作方面,介绍人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是一个骨科医生。平时呢,上班、下班,生活挺规律的。不抽烟,会喝一点酒,但绝不是酗酒那种……”
面前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时停下来喝口水。辛阳的视线始终集中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偶尔点头应和,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这是我的基本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辛阳回过神来,随口敷衍道:“哦,挺好的。”
“对了,”男人又补充道,“至于我前妻,请你放心,我们没有孩子,也没有财产纠纷。所以,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
辛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咬着吸管喝饮料。
“介绍人说你是中学英语老师?市实验中学也是重点,很不错。”男子打量着辛阳,“我们各自在医疗行业和教育行业,算是强强联合。”他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能问一个涉及隐私的问题吗?”
辛阳一愣:“什么?”
“我们年龄差不多。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现在还单身。那么,你为什么没结婚呢?”男人摸摸头发,“在我看来,你的条件很好啊。”
辛阳犹豫了一下:“我谈过一次恋爱,准备登记的时候……男方变卦了。”
“哦?”男人有些惊讶,“变卦?原因是?”
“工作上的事情吧。”辛阳的神色黯淡下去,“他是个缉毒警。”
“原来如此。”男人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警察这个行业本来就挺危险的。我听说,缉毒警是所有警种里伤亡率最高的,工资待遇什么的也不高。生活嘛,还是要个平平安安,要不整天为他提心吊胆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辛阳不说话,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一丝不快。
“你和他现在还有联系吗?”
辛阳摇摇头:“没有。”
“那还好。”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这些警察整天面对的都是负能量,身上的戾气太重。不像我们,治病救人,积德行善,将来都会有福报的。”他看看手表:“辛老师,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然后,去我家坐坐?”
“不了,”辛阳飞快地站起来,如释重负,“我下午还有事。”
男人有些诧异:“那……那我们微信联系?”
辛阳大步向咖啡馆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联系了。”
一口气走出去几百米,辛阳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扫了一眼屏幕,撇撇嘴,不情愿地接通——她妈妈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你什么情况啊?”
“没情况啊。”辛阳没好气地说道,“你让我相亲,我不是去了吗?”
“人家小沈医生哪儿不好啊,斯斯文文的,收入也高。你甩个脸子就走人,太没礼貌了。”
“不爱看他那样,自我感觉良好。”辛阳哼了一声,“告状告得还挺快。”
“这都第几个了?阳阳我告诉你,你都三十多了,可别挑花眼了。”
辛阳开始不耐烦了:“行了,我的事你别管了。”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姓胡的?我先把话放这儿啊,要是他,我绝对不同意!什么玩意儿啊,说消失就消失,房子都……”
辛阳摁下挂断键,闭上眼睛,勉强平复着情绪。
骄阳似火。辛阳站在热气蒸腾的路边,听着嘈杂的各种声响,忽然觉得没来由地孤单。
她咬咬嘴唇,戴上墨镜,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胡文明喝掉杯子里冷掉的残茶,无精打采地按下电热水壶的开关。脚下的“赵德贵”抬起头,摇摇尾巴,看主人依旧在发呆,又无聊地趴了下去。
胡文明的确情绪不佳。丁来的出现一度让他热血沸腾,不惜放下身段来换取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然而,金龙正“被调职”打乱了他的计划。胡文明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甘愿把当作筹码的情报拱手让给金龙正。他只是觉得,那个和金龙峰有着相似的五官、同样倔强脾气的小家伙,应该一直跑到终点。不过,看着金龙正兴奋地冲出超市,急着给赵德贵打电话的时候,胡文明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为了金龙峰,他应该做些事情,他必须做些事情。但是,等这个机会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却不得不退出跑道了。
胡文明守着轰隆作响的电水壶,幻想着丁来和杨秉坤束手就擒的模样,才宝团伙被连根拔起的痛快淋漓,以及所有的毒品被起获的欢庆场面。
妈的,老戴这家伙又要嘚瑟好一阵子。
赵德贵一定会暗暗自得——没有你胡文明这个臭鸡蛋,我们还不做槽子糕了?
胡文明沉浸在这些遐想中,脸色越来越难看。以至于辛阳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还摆着一副阴沉沉的表情。
辛阳被吓了一跳,迈进门的脚也缩了回去:“你这是怎么了?”
胡文明怔怔地看着辛阳,突然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他急忙从收银台后绕出来,拉过一把椅子:“快坐。”
辛阳款款坐下,还冲热情地摇着尾巴的“赵德贵”挥挥手:“你好。”
胡文明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找我有事?”
“我不找你,你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辛阳叹了口气,“就那么不想搭理我?”
“没有,”胡文明摸摸后脑勺,面色尴尬,“前段时间挺忙的。”
“哦。”辛阳一时也无话,“那……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也挺好的。”
寒暄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辛阳弯下腰逗弄着“赵德贵”。胡文明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正要开口,就看见王萍嘴里叼着方便筷子,端着两碗冷面走进来了。
看到辛阳,王萍先是一愣,随即就放下面碗,挤出一个笑脸:“来了?”
辛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起来点点头。
“那什么……”王萍把筷子从嘴里取下来,在空中画了半个圈,最后指向胡文明,“你要的冷面。”
“好。”胡文明顺势接过筷子,“来吧,开饭。”
“你们吃吧,我吃过了。”王萍已经向门外走去,“赵德贵”摇着尾巴追在她的脚边,“回头把碗送到老崔家。”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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