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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他手里的密封袋,“你出个价。”
权哥当胸把他推开:“其余的货在哪儿?”
程恳急了:“你不能明抢啊。”
“我留着当样品。”权哥低头看看那张纸条,“这是你的手机号?”
程恳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我会联系你。”权哥的表情意味深长,“把货都带来,我全要。”
程恳咬咬牙:“那……你出多少钱?”
权哥比出一个手势:“八十万。”
程恳的眼睛一亮:“说话算数?”
“那当然。”权哥笑了笑,“你等我联系你。”
“行。”程恳点点头,“那咱们就说定了。”说罢,他就迈开僵直的腿,慢慢地向小巷外走去。走出几十米后,他偷偷地转身张望,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程恳又恐慌起来,加快脚步,冲出小巷来到东塔街上,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从路边驶离。那个叫大姜的男人从一棵树后闪了出来,向不远处的另一辆出租车连连挥手。
凌晨时分,忽然下起了小雨。王萍早早醒来,打开店门,一边吸烟一边看着蒙蒙细雨出神。
辛阳离开之后,胡文明也再没有露过面。天知道这王八蛋是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去了,还是忙活自己的破事。王萍忍住没去找他。这并非跟他赌气。作为女人,她自然同情辛阳,她也很清楚辛阳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胡文明。那么,选择权就在胡文明的手里。
王萍暗暗地比较着自己和辛阳。论样貌和身材,二人旗鼓相当,王萍还自认为要更有些女人味儿。但是在气质方面,王萍差了一大截;论条件,一个是半死不活的旅馆的老板娘,一个是省重点中学的女教师;一个是满嘴脏话的市井泼妇,一个是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高下立现;再论到感情基础,人家曾是胡文明的未婚妻,自己呢,往好了说,算是红颜知己,别说床笫之欢,连嘴都没亲过。
不管怎么比较,王萍都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懊恼之余,她把一腔怨气都算在了胡文明的头上。
你算什么玩意儿!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更可恨的是,我不去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吗?
王萍的幽怨似乎被这愁云惨雨放大了无数倍。她想着,骂着,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时间飞快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上午八点。她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又没有胃口去吃早饭。磨蹭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拎起拖把,准备去打扫一下旅馆。
说起来,认识胡文明的这三年里,她就没怎么把旅馆的生意放在心上。大部分时间,她都耗在“喜德来”超市里。这让王萍更加郁闷。一门心思对他好,到头来可能还是一场空,还不如专心搞钱,包个小白脸。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能哄自己开心。
王萍发了狠似的拖着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来回穿梭着,几个回合下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停下来,一手扶着腰,一手在额头上擦拭着汗水。忽然,她的脸色一变,转身看向斜后方的2810号房间。
房间里,正有隐约的鼾声传出来。
王萍身上的汗毛竖起来。旅馆的生意一直很差,近几日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2810号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人?
她悄悄地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没错,里面的确有人,而且睡得正香。她握紧拖把,掏出万能房卡贴向读卡器。嘀的一声之后,她拧开房门,举起拖把冲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个只穿着内裤的干瘦男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指向王萍。
王萍顿时瞪大了眼睛。面前这个尚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却紧张得像只受了惊的耗子似的男人,正是曹金川。
“你?”王萍放下手里的拖把,“你怎么会在这儿?”
曹金川认出是她,顿时瘫软在床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警察。”
王萍冷着脸,慢慢地走过去:“说话!你怎么进来的?”
“我昨天下午来找你,你没在。”曹金川咂咂嘴,“我知道房卡就在柜台的抽屉里,就自己拿了一张。”
“睡够了吧?”王萍用拖布杆挑起扔在地上的衣服,甩给曹金川,“赶紧滚!”
曹金川接过衣服,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萍子,我是真遇到难处了,你帮帮我,行不行?”
王萍皱起眉头:“你又惹什么事了?说真话!”
“别提了,”曹金川一脸苦相,“我为了还债,帮人家在学校里卖药,还拉了一个小孩当下线。没想到那个废物点心被学校发现了。发现就发现了呗,他居然跳楼了。”
“药?什么药?”
“哎呀,就是年轻人吃的那些玩意儿,上头的。”曹金川撇撇嘴,“现在警察到处在抓我,我实在没地方躲了,就……”
“活你妈该!”王萍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是缺德作损!你赶紧给我滚,别连累我!”
“萍子,我现在真不能出去。”曹金川索性在床上跪了下来,“你让我在这里躲几天,行不行?风声一过去,我马上就走。”
王萍忽然心念一动:“你是不是在市实验中学卖的药?”
“对啊。”曹金川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王萍把拖布杆一丢,“你这次算作到头了。”
曹金川垂头丧气:“能不能过这一关,就靠你了。”
王萍想了想:“就三天,然后你就给我滚。”
“行,行。”曹金川大喜过望,“我保证三天之后就走。”
他揉了揉肚子:“萍子,给我弄点吃的呗,从昨天开始我就水米没打牙了。”
“事还不少!”王萍瞪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曹金川慌了:“你干吗去?”
“干吗去?我给你买饭呗。”
“不行,你不能走!”曹金川跳下床来,伸手去抓王萍的胳膊,“你别把我卖了。”
“去你妈的!”王萍甩开他的手,“不让我出门,你吃个屁!我能凭空给你变出来啊?”
“你打电话,打电话叫外卖。”曹金川丝毫不敢放松,“啥都行,能吃饱就行。”
王萍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伸手掏出手机:“行,行,行,我不出门行了吧?”
她飞快地按着电话号码,刚一接通,就说道:“筋斗面道?给我送两碗肉丝面,悦来旅馆2810号房。”
听筒另一端沉默了几秒钟,传来胡文明的声音:“萍子?”
“对,两碗。”王萍又转向曹金川,“放不放辣椒?”
曹金川点头:“来点。”
胡文明的声音立刻放低:“曹金川?”
“一碗放辣椒,我那碗不用放。”王萍的表情平静,“没错。多久能送到?”
“十分钟。”胡文明又问道,“他带家伙没有?”
“熏肠?来两根吧。不,不用切,我这有刀。吃多少切多少吧。”
“明白了。不要跟他冲突,我马上就到。”
“知道了,面送到我再付钱。”
王萍挂断电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等着吧。”
曹金川嘟囔着:“怎么没要两瓶啤酒啊?”
“你还想喝啤酒?”王萍柳眉倒竖,“混饱肚子得了。”
“那个……”曹金川抓抓头发,“你……再给我拿点钱呗。”
“我身上没带钱。”王萍的话像连珠炮似的,“你敢让我出门给你取钱不?敢的话,我现在就去,不怕我把你卖了?”
曹金川神色尴尬:“再说吧。”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吸烟。王萍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上去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则内心紧张无比。
短短十分钟,却像几个小时那样漫长。终于,2810号房的门被叩响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随即传进来:“老板娘,筋斗面道的,来送面。”
王萍抖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常态。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刚拉开门,她就被一只手拽了出去。紧接着,胡文明出现在门口,把王萍护在身后。
曹金川一见是他,顿时吓得面色煞白,慌忙跳起来,掏出水果刀:“你……你别过来啊。”
胡文明的手里亮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向他努努嘴:“看你的大还是我的大?”
曹金川更害怕了,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别逼我啊……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来吧。”胡文明慢慢地走进房间,“说到打架,你是我的对手吗?”
王萍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赶紧投降吧你,三个你绑一起也打不过他。”
曹金川的五官扭曲起来:“你个臭娘们儿,出卖我!”
胡文明用菜刀指指他:“你把刀放下,我有几句话问你。”
曹金川依旧握着水果刀:“什么?”
胡文明的眼中射出两道精光:“丁来在哪里?”
“啊?”曹金川大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胡文明不耐烦地打断他,“问你话呢!”
曹金川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从来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是不是他安排你去聚发货运站监视老肥的?”
“是。”曹金川被搞糊涂了,“他让我有动静就联系他。”
胡文明又追问道:“然后呢?”
“我发现货运站里有一辆货车开出去,就打电话给他。”曹金川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然后他就没再联系过我,原来的电话号码也打不通了。”
王萍又探出头来:“还有你卖药的事,都交代出来!”
“这个真不能怪我!”曹金川嚷起来,“我帮丁来办事,他说帮我把赌债平了。结果他说话不算数。人家逼着我去卖药,不然就剁我的手。我实在没办法……”
胡文明盯着他:“替谁卖的药?”
“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没命了。”曹金川满脸都是汗水,忽然跪了下去,“胡哥,胡哥,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你说了个屁!”
“我真不知道丁来在哪里。”曹金川连连作揖,又转向王萍,“萍子,萍子,你帮我说句话。”
“说你妈啊!”王萍一口回绝,“你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这都是报应!”
曹金川彻底绝望了。他爬起来,重新拿起水果刀,龇出一嘴黄牙:“你们要是不作我活路……”
他正打算做困兽斗,门口又出现两个男人。为首的一个年长男人一看这阵仗,立刻从腰间拔出枪来:“曹金川,我们是警察,你把刀给我放下!”
曹金川尖叫起来,连连挥动着水果刀:“都别过来!”
年长男人咔嚓一声扳下击锤,举枪瞄准他:“再动我就开枪了!”
这一连串动作把曹金川仅剩的一点狠劲儿完全打消。他扔下水果刀,高举起双手。
年长男人摆摆头:“金子,给他上铐。”
金龙正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上前按倒曹金川。
胡文明松了口气,埋怨道:“老戴,你们也太慢了。”
“别提了,”老戴收枪入套,“我们被人盯梢了。”
胡文明一愣:“谁?”
老戴撇撇嘴:“回头再说吧。”
他上前拽起瘫软的曹金川,和金龙正一左一右,拖着他向楼下走去。王萍跟在胡文明身后,兴奋劲儿还没过,又担心起来:“他能判几年啊?会不会来报复我?”
“放心吧,”胡文明笑笑,“就算他能出来,别说拿刀,估计拿筷子都费劲了。”
王萍略微安下心来:“对,关他一辈子才好呢。”
胡文明揶揄道:“你这么,还给我报信?”
“我哪里了?我多镇静啊。”王萍白了他一眼,“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你。”
胡文明心里一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几个人走出悦来旅馆,向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突然,老戴停下来,看向正快步走近的一个女人,皱起眉头:“都跟你说回去等消息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啊。”
女人全身几乎湿透,披头散发,眼神发直,满脸都是泪痕,看上去状如疯癫。
胡文明心里纳闷,低声问老戴:“这是谁啊?”
“盯梢那个,跳楼那孩子的妈妈,在分局门口蹲了好几天了。”老戴举起一只手,示意女人站住,“你别过来。”
女人停下脚步,双眼死死盯住曹金川:“是不是他?”
“你先回去行吗?”老戴须臾不敢放松,“你相信我们会秉公处理他。”
女人眼中的恨意更盛,打开身上的挎包,取出一把狭长的水果刀。
“你给我冷静点!”老戴急了,拽起曹金川,“别干傻事啊!”
胡文明上前挡在她和曹金川中间,抬起手:“大姐,你把刀放下。他肯定活不了,你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女人仿佛听不见似的,紧紧地握着刀,伺机要扑上来。
几个人来回闪躲着,追逐着。忽然,金龙正开口说道:“徐妍,你现在把刀收起来,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你要是再往上扑,性质可就变了啊。”
女人一愣,视线在金龙正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突然丢下水果刀,扑向曹金川,连撕带打。“你把儿子还给我!”女人哭喊着,恨不得咬下曹金川一块肉来,“你这个王八蛋!畜生……”
胡文明急忙拦住她,但是,曹金川脸上还是出现了好几道血痕。老戴和金龙正连拖带拽地把他塞进警车里。女人不依不饶,疯狂地追打着。场面一时大乱,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老戴也钻进驾驶室,摇下车窗,指向胡文明:“我先把他带回局里,这里你帮忙处理一下啊。”
胡文明无奈,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警车很快驶离,女人又追出去几步,最后跌倒在路边,放声大哭。
王萍的眼圈也红了。她走过去,默默地揽住女人的肩膀。女人仿佛找到了依靠,把脸埋在王萍的怀里,在蒙蒙细雨中,哭声越发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