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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女孩,一大一小。”
“买家呢?”
“才宝的人。”胡文明向楼上扬扬下巴,“在‘夜飞行’KTV。我刚才也看到刘义了。”
赵德贵向伍军挥挥手,后者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警察向扶梯跑去。
“后来呢?老戴为什么会摔下来?”
“老戴跟着买家上了一架扶梯,我上了另一架。”胡文明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没想到,突然有人出来抢货。”
赵德贵脸色一变:“谁?”
胡文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丁来。”
“你确定吗?”
“他戴着口罩,但是我肯定是他。”
“凭什么?”
“我跟他交过手!”胡文明瞪起眼睛,“他对老戴……跟龙峰一样……”
“去你妈的!老戴还没死呢。”赵德贵站起身来,表情非常难看,“行。没你事了,你走吧。”
胡文明一把拽住他的裤子,语气中满是哀求的意味:“赵局,这一次,无论如何……”
“滚!”赵德贵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你还要搞死我一个人吗?”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胡文明跪在赵德贵的脚下,“你给我一个机会。这个仇,我必须……”
“报仇?”赵德贵抬脚踹在胡文明的身上,“你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还嫌我们不够惨吗?”
金龙正急忙上前,拽住暴跳如雷的赵德贵。胡文明瘫坐在地上,在一片狼藉中,呜呜地痛哭出声。
深夜。“喜德来”超市。
超市内灯火通明,门也开着。胡文明如孤魂野鬼一般飘进来,径直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良久,他活动着疼痛不已的身体,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他才突然发现,王萍不在,“赵德贵”也不在。
没有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没有那条只知道撒娇求食的笨狗,超市里一下子显得冷清了许多。
巨大的孤独感袭上胡文明的心头。他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一直在做减法。热爱的职业,亲密的战友,近在咫尺的幸福的家庭生活,在统统离他远去之后,他可能又会失去老戴这个朋友。在这无比沮丧的时刻,王萍和“赵德贵”居然也不在自己身边。
胡文明又枯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王萍,却看到门口多了几个人。在超市门口的灯光照射下,小东的脸色显得苍白,笑容变得格外狰狞。
“哎哟,胡哥这是怎么了?”小东看着胡文明脸上的伤痕,“看来惦记胡哥的不止我一个人啊。”
胡文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心里一松。
好。很好。非常好。
胡文明向小东招招手,示意他们都进来。小东先是一愣,随即向身边的几个男子努努嘴。众人鱼贯而入,围拢在收银台前。
“怎么着,胡哥?”小东把双手撑在台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服了?”
胡文明一言不发,起身绕过他们走到门口,抬手拉下卷帘门,落锁,把钥匙扔到收银台上。他又走向超市的角落,把视频监控的电源拔掉。
小东看着他的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姓胡的,你干什么?”
胡文明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他们:“空手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胡文明转身走向厨房。片刻,他又回到门前,把一柄菜刀扔在小东脚前,自己则弯腰从收银台下拿出那根链子锁。
小东看看那柄菜刀,又看看胡文明,皱起眉头:“胡哥,什么意思?”
“别废话了,捡起来。”胡文明把链子锁的一端缠绕在手上,“你不是想干我吗?来吧,一起上。”
小东有些慌了,不知所措地在超市里张望着。
“别担心,摄像头我都拔了。”胡文明忽然笑笑,“没有埋伏,打你还用找别人吗?”
小东抿起嘴,脸色铁青:“胡哥,你别装牛逼了。”
“一句话,打还是不打?”胡文明一抖链子锁,“打,就一起上,哥儿几个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我把话放这儿,生死有命,我绝不找后账。”
小东死死地盯着他:“胡哥,来真的?”
“当然来真的。”胡文明收敛了笑容,“是个爷们儿就把刀捡起来,干一场,爽一下。”
小东僵了几秒钟,咂咂嘴:“去你妈的,你疯了吧?”他挥手招呼其他人:“走,不跟这个疯子一般见识。”
“不打?”胡文明不依不饶,“那就叫声胡爹,以后给我滚远远的。”
小东转过身子:“胡文明,我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小东就感到眼前一花——胡文明抡起链子锁,劈头盖脸地砸下,鲜血顿时飞溅开来。小东哎哟一声,本能地蹲下身子,护住头。其他几人也大惊,纷纷操起身边的椅子、啤酒瓶围攻胡文明。
狭窄的超市里爆发了一场混战。喝骂声、呼痛声和酒瓶碎裂、货架倒塌的声响交杂在一起。有人捂着头退到墙角;有人摔倒在货架上,随手拿起罐头砸过来;还有人对那虎虎生风的链子锁大为恐惧,只敢躲在后面虚张声势。
胡文明已经头破血流,一只眼睛也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却爆射出凶狠的光芒。他似乎感觉不到身上遭遇的重击,竭力把链子锁甩在面前的每一个人身上。
地上的菜刀被众人踢来踢去,小东俯下身子,狂乱地摸索着。终于,他握住刀柄,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手下,直起腰来,向胡文明抡刀砍去。
刚刚挥起手臂,小东却踩在一摊破碎的水果罐头上,脚下一滑,仰面摔倒在地上,菜刀也脱手飞出。胡文明顺势扑上去,一手卡住小东的脖子,一手捡起菜刀,向他的脑袋上直劈过去!
小东眼睁睁地看着菜刀的锋刃直奔自己的额头而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然而,几声惊呼之后,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在脑袋上。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立刻看到菜刀就悬在自己的鼻子上方,血流满面的胡文明近在咫尺。同伙们都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菜刀。
胡文明牙关紧咬,喘息如牛,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动着。他的左手依旧死死地卡住小东的脖子,右手的菜刀悬在空中,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一时间,超市里陷入寂静之中。其余几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纠缠在一起的胡文明和小东。
突然,卷帘门上传来重重的敲击声:“老胡,老胡!”
小东的同伙之一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奔向收银台,抓起钥匙,打开卷帘门上的铁锁。
一阵轰隆作响之后,金龙正从卷帘门下钻了进来,看到满室狼藉,先是一愣,随即就把视线投向还在对峙的胡文明和小东。
“警察大哥,你来得正好。”那个同伙慌乱地抓住金龙正的手,“要出人命了。”
金龙正已经方寸大乱。他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另一只手指向众人:“都给我靠墙蹲下!”他又指向胡文明:“老胡,把刀放下,别干傻事!”
胡文明仿佛听不见似的,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金龙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菜刀。胡文明忽然抬手挡开他,紧接着,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菜刀扔在地上,站起身来。
小东翻身坐起,剧烈地咳嗽着。
“他们又来闹事是吧?”金龙正暗自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叫人过来。”
“没有。”胡文明擦擦脸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几个闹着玩。”
“闹着玩?”金龙正瞪大了眼睛,“这叫闹着玩?”
“没错。你别管了,不关你事。”胡文明看向金龙正,“老戴……怎么样了?”
“脱离生命危险了。”金龙正观察着他身上的伤势,“不过,现在还昏迷着。”
胡文明身子一晃,扶住收银台才站稳。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低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他?”
“暂时还是别去了。”金龙正苦笑,“别说赵局让不让你去,嫂子都得跟你拼命。”
胡文明低下头,面色黯淡:“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金龙正犹豫了一下:“老胡,我就是不放心你才跟过来的,现在你让我怎么走?”
“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胡文明陡然提高了音量,“赶紧滚!”
金龙正急了:“你让人打成这样,我……”
胡文明二话不说,拽起金龙正的胳膊把他推出门外,又重重地拉下卷帘门,落锁。
金龙正在门外连敲带喊,胡文明却丝毫不为所动。良久,卷帘门外传来一句“我明天来找你”,再无声息。
胡文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艰难地挪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啤酒扔在小东身边,又打开一罐,连喝了几大口之后,抹抹嘴巴,指指默立的另外几人:“自己拿。”
小东捡起啤酒罐,打开后仰面喝起来。众人见状也纷纷拿出啤酒,默不作声地喝着。
小东喝光啤酒,扔下罐子,勉强爬起来,从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胡文明。
胡文明接过香烟,小东又帮他点燃。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一言不发地吸完一支烟,胡文明扔掉烟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下巴:“还打不打?”
“不打了。”小东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言语一声。”他向其余几人挥挥手:“帮胡哥收拾一下。”
众人互相看了看,分头抬起货架、把货品归位,打扫地面。
胡文明依旧面无表情:“既然不打了,把人和狗还给我吧。”
小东一愣:“什么人和狗?”
胡文明抬起头:“装傻是吧?”
“我装什么傻啊?”小东摊开手,“我刚才来的时候,超市里就你一个人啊。”
胡文明皱起眉头,掏出手机拨打王萍的电话。铃声响了十几遍之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喂?”
胡文明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脱口而出:“丁来?”
丁来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嘎嘎地笑起来:“听出来了?那我也不废话,你的女人在我手里。”
胡文明握紧手机,勉强定定神,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什么?”
“当然是那个人的货。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你必须拿到,然后等我的电话。”
胡文明做了个深呼吸:“好。”
“老江湖了,做事的规矩,不用我多说吧?”
“不报警,一个人去。还有别的吗?”
“大家都知根知底,别的花活儿也省了吧。”
“没问题。”胡文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动她,否则这事完不了。”
“这个你放心。”丁来叹了口气,“我只要货,别的心思都没有。”
“我的狗呢?”
“我要它没用。破狗还挺凶的,咬了我。”
“我的狗呢?”
“我带你女人出门的时候,它在车后面追了我一段,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丁来笑了笑,“这事你不能怪我。”
“你记着,这笔账也得算。明天见。”
丁来看看手机,胡文明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耸耸肩膀,拔出电话卡。干草堆里被捆住手脚的女人忽然呜呜地叫了起来。丁来循声望去,看到女人半坐起来,连连向他点头,似乎要说什么。
丁来想了想,伸手拽出她嘴里的破布。女人干咳了几声,迫不及待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会用货来换你。”
“我没问这个,”女人不耐烦了,“你说我是他的女人,他怎么说的?”
丁来疑惑起来,搔搔额角:“好像没说什么啊。”
女人竟然是一副喜上眉梢的德行:“他没否认吧?”
“也没承认啊。”丁来更加诧异,“他好像更关心那条狗。”
女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嘟囔着:“这个王八蛋。”随即,她就躺回干草堆里,气鼓鼓地想着心事,一点人质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丁来摇摇头。这女人八成是脑子有问题,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了,还在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