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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明晃晃荡荡地走出卧室,一边挠着肚皮,一边勉强用脚趾夹住快要飞出去的拖鞋,嘴里嚷嚷着:“来了来了,我不聋!”
超市的卷帘门依旧被敲得山响。胡文明打开门锁,心中大为不满:“二萍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才几点?”
卷帘门轰隆隆地升起,迫不及待地钻进来的却是老戴。胡文明一愣:“你这是憋不住了?怎么急成这样?”
“滚蛋!”老戴的嘴里不干不净,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有消息,听不听?”
胡文明不动声色:“你爱说不说。”
“去给我泡一碗方便面,加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老戴大大咧咧地坐在收银台后面,“赶紧的,我熬了大半宿,水米没打牙呢。”
“怎么着?”胡文明嘻嘻地笑起来,“戴警长你这是立大功了?”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个?”老戴一摆手,“你说得对,老子是憋不住了——这口气憋了三年了!”
胡文明心里一动,立刻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老戴还卖着关子:“你不是不爱搭理我吗……”
胡文明的眉毛拧到一起,厉声喝道:“快说!”
老戴被吓了一跳,笑容也随即收敛:“曹金川,我们没敢惊着他,只去捋他的行动轨迹,查通话记录。他在当天下午厢式货车出发的时候,的确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但对方用的是黑卡,没法溯源。”
胡文明哭笑不得:“这不等于线索断了吗?有什么好嘚瑟的啊。”
“我们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老戴嘿嘿一笑,“你记不记得从大望村搞到的那几个烟头?我找了局里的法医,提到了DNA,入库做了比对。”
胡文明不说话了,呼吸逐渐加重,直勾勾地看着老戴。
老戴也不敢再吊他胃口:“是丁来。”
胡文明的表情依旧,似乎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片刻,他哦了一声,转过身,从收银台上拿起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烟,一言不发地吸着。
老戴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巴巴地看着他吸了半支烟,老戴也失去了耐心,起身去货架上拿方便面。
正在翻翻捡捡,老戴听到胡文明哎了一声。“怎么?”他忙问。
“你刚才说谁?”
“还说你不聋。”老戴抽出咬在嘴里的火腿肠,大声喊道,“丁来!”
胡文明再次陷入沉默。老戴也懒得再理他,忙着烧水泡面。等着水开的工夫,他撕开一袋面包狼吞虎咽。“赵德贵”闻到香味,摇着尾巴凑过来。老戴掰下一小块面包扔给它,又把视线投向胡文明。
他只穿着发黄的白背心和皱巴巴的四角内裤,一动不动地站在不锈钢收银台旁边,扭头看着卷帘门外渐亮的天色,一个手正反复揉搓着一只燃尽的烟头。
电水壶里很快就冒出大团的蒸汽。老戴把开水注入面桶,搅拌了几下,等不及面条泡软就大口吃起来。半桶热腾腾的方便面下肚,胃肠顿时舒服了很多。老戴抹抹嘴巴,发现胡文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仔细看去,他全身紧绷,小腿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老戴皱起眉头:“老胡,你没事吧?”
胡文明还是不说话,而是弯下腰,双手撑在收银台上,垂下头,仿佛一个蹲伏在起跑线后的运动员。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老戴,我觉得,时候到了。”
王萍拎着肉包子和小米粥走进“喜德来”超市,发现胡文明正坐在收银台后发呆,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长短不一的烟头。
“你这是什么造型啊?”王萍看着胡文明身上的背心和四角内裤,心中大为诧异,“几点起来的?”
“赵德贵”热切地看着王萍手里的食物,不停地翕动着鼻子,还用爪子把那个空空如也的不锈钢小碗拨拉得叮当作响。
“狗也没喂?”王萍推开胡文明,探身从收银台下拎出狗粮袋子,“一大早上发什么呆呢?”
“萍子,去。”胡文明指指卧室的方向,“给我找一套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利索点的。”
王萍停下正在倾倒狗粮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去见个朋友。”胡文明似乎不想多说,“不想看着太不体面。”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胡文明有些不耐烦了,“别问那么多了。”
王萍直起身子,冷冷地打量着胡文明:“你一共才有几件衣服啊?既然是去见这么重要的人,我带你出去买几套得了。”
“那倒不用。”胡文明摆摆手,“瞅着干净就行。”
王萍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了句“好”,就一甩头发,大步向卧室走去。须臾,她抱着一团衣物出来,摔在收银台上。“就这套吧。”
胡文明看看那件草绿色的短袖T恤、蓝色过膝短裤,大为不满:“你选的这是啥啊,我没有长裤吗?”
“就这眼光,爱穿不穿。”王萍脚已经迈出门去,“不满意你就找别人去。”
“你这一大早上的冲谁呢?”胡文明既无奈又恼火,“你大姨妈来了?”
门外远远地传来王萍的声音:“滚!”
大半天的时间里,“喜德来”超市的老板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顾客的时候,他就缩在收银台后面,一边思索,一边狠命地抽着烟,间或用手指在台面上划来划去。挨到傍晚,王萍始终不见踪影。胡文明只得自己选了一件黑色T恤,旧制服长裤。看着长裤上细密的皱褶,他很想去小旅店借熨斗来用用。然而,考虑到又得看王萍的脸色,他也只能悻悻作罢。
天色尚早,“喜德来”超市就已经拉下卷帘门,停止营业。胡文明骑上电动车,向市中心飞驰而去。半小时后,他把电动车停在“广味楼”餐厅门外,快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服务员迎面走过来:“先生,有预定吗?”
“我姓胡,订了一个包间。”
服务员翻看着手里的记事本:“208包房,楼上请。”
包间内空无一人,看来客人还没有到。胡文明拣着价格高的菜品点了几道,又要了一瓶好酒。随即,他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吸烟,静静地等待着。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胡文明不时瞄向手机上的时间,变得焦躁起来。他打开消息栏,反复查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胡文明竖起耳朵听着。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赵德贵的脸探了进来。
“老局长,你来了。”胡文明急忙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起身迎过去,“看到你,我这心就踏实了。”
赵德贵一脸狐疑,任由胡文明握住他的手热烈摇动。
“你没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胡文明夸张地弓着腰,“快,快入座。”
“一直忙着。再说,我也没说不来啊。”赵德贵看着空荡荡的包间,“就咱俩?你没找老戴、伍子他们?”
“对,就咱俩,方便说说话。”胡文明招呼服务员,“上菜吧,把酒也打开。”
“你别忙。”赵德贵抬手阻止他,“我时间不多,你有什么事,抓紧说。”
“我能有什么事,叙叙旧嘛。”胡文明满脸堆笑,“再说,您忙也得吃饭不是?”
“叙旧?”赵德贵皱起眉头,“我和你有什么旧可叙?”
“聊聊嘛。”胡文明给赵德贵倒上茶水,“我也跟您老汇报一下这几年的情况。”
赵德贵的戒备心更甚:“你到底有什么事?”
“边吃边聊呗。”胡文明殷勤地把筷子摆好,“我记得您爱吃粤菜。”
“胡文明,你有话就说。”赵德贵做出起身欲走状,“我没工夫跟你兜圈子。”
“您别急啊。”胡文明急忙拉住他,“到底是老局长,我这点伎俩瞒不过您。”
赵德贵重新坐下,看看手表:“快说。”
服务员把酒送进包房。胡文明打开瓶盖,先后把赵德贵和自己的酒杯倒满。
“老局长,三年前,我不懂事,乱发脾气,给您和局里带来不小的麻烦。”他端起酒杯,“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酒,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说罢,胡文明仰面把酒喝干,龇牙咧嘴地又把酒杯倒满。赵德贵冷冷地看着他,动也没动。
“我呢,开了个小超市,这几年活得也挺窝囊,心里是越来越后悔。”胡文明又端起酒杯,“当年实在是太冲动了,不考虑大局,只关心个人得失——这杯酒,算自罚。”话音未落,胡文明手里的酒杯又被喝得干干净净。
赵德贵缓缓开口:“胡文明,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别急,我还有第三杯酒……”
“你把杯子给我放下!”赵德贵厉声喝道,“我没有时间听你这些废话,更没时间陪你耍酒疯!”
胡文明无奈,端端正正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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