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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成千上万的网友。
辱骂、讥讽、逼我道歉……各种难听的话在评论区疯狂滚动。
我没有理会,只是走到窗边,对着屏幕,轻轻开了口:
“我发誓,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没有造谣。”
“我知道,我拿不出证据。不过……”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说不出的笑意。
“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命来证明。”
接着,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我拉开窗户,站了上去。
二十八楼的烈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的衣衫猎猎作响。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轻声说:
“爸,不要为难我朋友了。”
“这样的道歉,您还满意吗?”
我惨笑一声,在无数惊恐的尖叫和弹幕中,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风很大。
我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最后的视线里,是急速放大的地面,和手机屏幕上炸开的、密密麻麻的惊恐弹幕。
然后,世界黑了。
又亮了。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楼下花坛边,那一滩刺目的红,和那个扭曲的、穿着熟悉衣服的身体。
血慢慢渗开,染红了旁边的绿化带。
原来人死了,是这样的视角。
不疼,只是有点轻,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很快,警笛声、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涌了过来。
黄色警戒线拉起来了。
有人蹲在我的“身体”旁检查,摇摇头,盖上了白布。
我飘近了些,看着白布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面还戴着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爸送的那块廉价手表。
真丑。
我当时就觉得丑,但因为是他难得记得的生日礼物,我还是戴了这么多年。
现在,它沾满了血和灰尘。
人群被驱散,现场处理得很快。
我正想着要不要跟着运尸车走,就看到一辆出租车疯了似的冲过来,急刹在路边。
我爸从车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他头发散乱,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让开!让我过去!那是我儿子——!”
他尖叫着,推开拦他的警察,扑到盖着白布的担架旁。
警察拦着他,不让他掀开白布。
他跪在地上,手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和沧桑混在一起,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神空洞地望着盖着白布的轮廓。
然后,他发出一声我从未听过的、像野兽一样的哀嚎。
“小然——!!我的儿子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剧烈地抽搐。
“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爸爸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话……爸爸后悔了……爸爸知道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重复着“错了”。
真稀奇。
从小到大,我印象里的爸爸,永远是体面的、严肃的、讲道理的“叶老师”。
他从没这样失态过,从没这样狼狈地哭过。
原来,他也会为我哭啊。
可惜,我听不到了。
我的“身体”被抬上了车。
我爸想跟上去,被警察拦住了,说家属需要配合调查。
就在这时,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了过来,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
“叶老师!对于您儿子陆然直播跳楼前指控的一切,您有什么回应?”
“他说您长期偏心学生白浩轩,让他多次顶罪,是真的吗?”
“您现在后悔吗?”
我爸呆滞地抬起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时间像被拉长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
他看着镜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的心,不,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心”,好像轻轻抽了一下。
他要说了吗?
在镜头前,在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面前,他终于要说出真相了吗?
我飘近了些。
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老师……叶老师!”
白浩轩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爸,声音颤抖:
“老师,您别这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爸看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像潮水一样翻涌,最后,慢慢归于一种死寂的茫然。
他看了看白浩轩,又看了看那些等待答案的镜头。
嘴唇抿紧了。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白浩轩搀扶着,一步步,踉跄地离开了现场。
再没说一个字。
我的灵魂飘在旁边,看着他们相互搀扶、渐渐走远的背影。
就像以前无数次,他们一起出门,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时那样。
我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感觉不到脸上的肌肉。
又是这样啊。
最后的选择,永远不是我。
就算我死了,也一样。
一阵风吹过,我的意识被轻轻推着,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辆运尸车。
算了。
跟去看看吧。
看看我这个“不孝子”、“精神病”,最后会被送到哪里。
我的死,像一颗砸进沸油里的水,炸了。
网上吵翻了天。
热搜前五,三个都和我有关。
#陆然直播跳楼#
#以死明志的真相#
#叶正强到底是不是好父亲#
评论区成了战场。
“人都死了!还是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我不信他会拿自己的命撒谎!”
“就是!那些事肯定是真的!那个叶正强和白浩轩就是杀人凶手!”
“得了吧,有精神病诊断书好吗?抑郁症严重了本来就会极端!”
“说不定就是自己活不下去了,临死还要拉爸爸和学生垫背,真恶毒!”
“只有我注意到吗?他爸在镜头前那句‘对不起’,明显心虚了!”
“呵呵,儿子死了说句对不起就是心虚?那是不是所有失去孩子的父母都有罪?”
争论不休。
很多记者像闻到血的鲨鱼,围堵到了我爸工作的学校。
校长室门口,家属院楼下,甚至菜市场。
但我爸请了长假。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我飘在客厅,看着他。
几天时间,他好像老了二十岁。
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
那是我小时候的相册,封面都磨破了边。
他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过照片。
我百天时,胖嘟嘟地对着镜头笑。
他那时还很年轻,穿着白衬衫,抱着我,笑容有点僵硬。
我六岁,第一次戴红领巾,他在校门口给我拍照,背景是夕阳。
我十岁,作文比赛拿了奖,捧着奖状,他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但眼睛看着镜头外,好像在赶时间。
他看着看着,就哭了。
把脸埋在相册里,肩膀耸动。
“小然……爸爸的小然……”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总是忙……不该总让你等……”
过一会儿,他又笑了,对着我七岁那张掉了门牙的丑照,笑得眼泪直流。
“你看你,小时候多调皮……”
然后,笑容消失,他又开始道歉。
“对不起……爸爸不该让你替浩轩背处分……是爸爸糊涂……”
“对不起……爸爸不该说那些话毁你名声……爸爸是怕浩轩想不开……”
“爸爸以为……你是爸爸的孩子,你坚强,你能扛过去……”
他就这样,哭哭笑笑,自言自语。
像一出荒诞的独角戏。
我飘在他身边,心里很平静。
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悲情电影。
那些迟来的眼泪和道歉,轻飘飘的,落不到我心上。
已经没意义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子皓给我发了消息。
因为我的死带来的巨大关注度和舆论压力,报社顶住了。
我那篇断亲声明和控诉,没有被删除。
子皓也没有被停职。
他发了一条长长的朋友圈,没有配图。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不会永远沉默。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我看着那行字,有点想哭。
可我哭不出来了。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爸像没听见,一动不动。
门铃固执地响着。
最后,外面传来贺晴的声音:“叶老师!我知道您在!您开门!”
我爸终于动了动,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
贺晴站在门口,眼睛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婚礼上的精致漂亮。
她一进门,就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爸面前。
我爸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贺晴,你……”
“叶老师!”贺晴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我不在乎了!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他妈不在乎了!”
“我只求您,帮帮浩轩,也帮帮我!”
她眼睛通红,眼泪掉下来:
“我们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浩轩的工作黄了,我的公司也让我停职反省!”
“网上那些人天天骂我们,说我们是杀人犯!说我们逼死了陆然!”
“我们的人生全毁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抓住我爸的裤脚:
“叶老师!当初是您拆散了我和陆然!是您把浩轩介绍给我,说他懂事又可怜,让我好好对他!”
“是您说,陆然品性不好,让我远离他!”
“是您说,浩轩才是适合我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和愤怒:
“是您选择了浩轩!是您把我推给了他!”
“现在出事了,您不能不管啊!”
“您得站出来,您得帮我们澄清!不管用什么方法!”
“您得为这一切负责!”
我爸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空洞,带着无尽的疲惫。
“负责……”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弯腰,把贺晴的手从自己裤脚上掰开。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你回去吧。”
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贺晴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她还想说什么,我爸已经转过身,走回沙发,重新抱起那本相册。
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走吧。把门带上。”
贺晴在原地僵了几秒,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着牙,踉跄着站起来,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我飘在空中,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
他抚摸着照片上我的笑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贺晴说的,他得“负责”。
而负责的方式,我已经能猜到了。
无非,又是牺牲我。
用我的“精神病”,我的“偏激”,我的“因爱生恨”,来保全他“好老师”的名声,来替他选择的“好儿子”白浩轩铺平道路。
真没意思。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成了灵魂,我还是逃不开这些?
为什么死了,我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被放弃,被抹黑,被当成垫脚石?
这比跳下去那一刻,还要让人窒息。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转身,穿过了墙壁。
外面阳光刺眼。
我要去找子皓。
至少在他身边,我还能感觉到一点点,属于“陆然”的温暖。
我飘到了子皓的公寓。
他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眼圈通红,嘴里还念念有词。
屏幕上是某个热门话题的评论区。
他正在和一个ID叫“理性吃瓜”的网友激烈对骂。
“你放屁!你了解他吗?你见过他爸那副虚伪的嘴脸吗?”
“抑郁症诊断书就能证明他说谎?那还是他爸为了污蔑他搞出来的!”
“死人不会说话,所以活人就能随便编派是吧?良心被狗吃了!”
他打字的力道很大,好像要把键盘砸穿。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键盘上。
我飘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虽然感觉不到温度,但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好像吹进了一丝细微的风。
暖暖的。
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为“陆然”这个人,如此愤怒,如此难过。
不是为了“叶老师的儿子”,不是为了“精神病患者”。
只是为了我。
子皓骂累了,停下来,盯着屏幕,大口喘着气。
他随手刷新了一下页面。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然后,他“啊”地短促叫了一声,手猛地捂住了嘴。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刚才那种气愤的哭,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悲伤、以及某种释然的痛哭。
他甚至哭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椅子上。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虽然他听不见。
我连忙凑近他的电脑屏幕。
浏览器最上方,是一个本地新闻网站的首页。
头条标题,加粗,刺眼: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叶正强》
发布者ID,就是我爸那个实名认证的“叶正强”账号。
发布时间,十分钟前。
子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篇文章。
我屏住呼吸,看了下去。
文章很长。
我爸用近乎忏悔的笔触,写下了他的心路历程。
他说,他教了一辈子书。
“教师”这个身份,几乎成了他的全部信仰和枷锁。
在他心里,“学生”永远排在最前面。
尤其是那些“需要拯救”的学生。
他忽略了早逝的妻子,忽略了自己年幼的儿子。
他以为,妻子会理解,儿子长大了也会懂。
他说,白浩轩高二之前,确实是个优秀、开朗的男孩。
成绩好,爱笑,是班上的体育委员。
直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父亲醉酒家暴,失手打死了他母亲,然后跳楼自杀。
一夜之间,白浩轩成了孤儿,眼神里的光也熄灭了。
他开始逃课,打架,和社会上的混混来往,成绩一落千丈。
“我看着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迅速枯萎、堕落,我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是他的班主任,我觉得我有责任拉他一把。”
“所以,我不顾家里反对,把他接回了家。我想,给他一个家,或许能暖回那颗冷了的心。”
看到这里,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多么高尚的初衷。
然后,他写到了第一次“顶包”。
白浩轩参与打架,对方家长闹到学校,要求严惩。
“我当时想,小然从小懂事,成绩好,背个处分,对他影响不大。他还有我这个爸爸,有家。”
“但浩轩不一样,他只剩我了。如果再背处分,被贴上‘坏学生’的标签,他可能就真的毁了。”
“所以,我哭着求小然,让他帮帮弟弟,帮帮爸爸。”
“我告诉他,你是哥哥,你让让他,他不容易。”
“小然看着我哭了,他点头了。”
“那一次,我很愧疚,但也有一丝……庆幸。庆幸我的儿子‘懂事’,庆幸危机暂时渡过了。”
“可我没想到,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浩轩把女同学肚子搞大,我慌了。我怕这件事传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我又想到了小然……”
“我说,小然,你再帮爸爸一次,就说……是你做的。你还小,大家过后就忘了。但浩轩承受不起。”
“小然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点头。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学校,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整整一年。”
“后来浩轩抱回孩子,我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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