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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初,警方收到线报,有一批高纯度海洛因即将从外省运入本市,买家不详。警方立刻进行周密部署,安排数个小组对本市几个贩毒团伙进行监控。经过连日蹲守,市公安局北河分局禁毒大队二中队发现才宝团伙有重大作案嫌疑。在中队长胡文明的指挥下,警方对毒品交易现场进行布控,并部署了抓捕行动。然而,交易现场发生意外。涉嫌运输毒品的犯罪嫌疑人吕德利与警方接触后,突然逃离现场。其余两名犯罪嫌疑人脱控。在抓捕过程中,队员金龙峰身亡。吕德利因吸入呕吐物导致窒息,送医急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在交易现场和吕德利在本市的临时住处均未发现线报中所称的高纯度海洛因。
本次行动失败。
“身亡?”胡文明瞪起眼睛,向赵德贵吼道,“去你妈的,龙峰是因公殉职——身亡?”
“胡文明你文明点!”赵德贵毫不退让,“你让我怎么解释?牺牲?现在这是不是毒品犯罪都搞不清楚!”
“那丁来、刘义为什么和吕德利见面?”胡文明站起来,“网恋吗?那吕德利是个老毒虫了!”
“证据呢?货呢?”赵德贵摊开双手,“什么都没有,说这是网恋都比毒品交易更有说服力!”
胡文明一脸不可思议:“赵局,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赵德贵指指胡文明,“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
的确,这几日来,胡文明几乎不眠不休,带着全队人在本市搜索。然而,无论是那批毒品,还是蒙面男和小姑娘都无影无踪。
此刻的胡文明满脸胡楂,眼窝深陷,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散发着馊味,和露宿街头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这时,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戴和伍子匆匆而入。看到胡文明,老戴先是一愣:“不是让你回家睡觉吗?”
“我睡个屁!”胡文明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戴撇撇嘴,“悦来旅馆前台的视频监控显示,吕德利和那小姑娘在案发前一天下午入住,用的是吕德利的身份证。当晚和第二天上午只有吕德利一个人出来买过食物。那个蒙面男是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十四分进入旅馆的,两点四十五分左右带着那个小姑娘离开——没有被强迫的迹象。”
赵德贵立刻问道:“他们随身携带什么物品没有?”
“蒙面男身上背了一个挎包。”伍子摇摇头,“但是看上去是瘪的,不像装着货的样子。”
赵德贵点点头:“货还在那个姑娘的身体里——然后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老戴叹了口气,“沿河街是一条新设立的路,安装好的摄像头都是摆设,还没有启用。我们调取了周边几家商户的视频监控录像,只知道他俩出门后向东侧走了。目前正在联系各个出租车公司,不过还没有回音。”
胡文明低下头,良久,他哑着嗓子问道:“龙峰是怎么死的?”
“出事的那条路是个死胡同,没有视频监控。”老戴的脸色更加难看,“只能从沿街的摄像头里看到龙峰追着吕德利进去,随后就是丁来和刘义。可以断定的是,龙峰就是从那架消防梯上摔下来的。不过,在胡同里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胡文明苦笑一下,“我们现在连龙峰死在谁手里都搞不清楚?”
“在龙峰的衣服上发现了几枚手印,只能确定其中有吕德利的。”伍子又补充道,“那架消防梯是旁边一家商场的……”他犹豫了一下,看看胡文明:“在商场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丁来和刘义了。”
“丁来和刘义、吕德利在胡同里和龙峰有接触,然后分头逃离现场……”胡文明仿佛在自言自语,“把他俩抓回来审一下。”
“别做梦了。”赵德贵嗤之以鼻,“我们手里毛儿都没有,你指望他们能说什么?”
胡文明骂了一句:“那就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待着?”
“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赵德贵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脑,“你打吕德利的视频现在全网都是,现在都在指责我们刑讯逼供致人死亡!”
老戴急了:“吕德利去交易前刚吸过毒,他那身体像烂木头似的。再说,他的死因是吸入呕吐物导致的窒息啊!”
“舆情闹成这样,你让我去向全市七百万人挨个解释吗?”赵德贵一拍桌子,“监察委、检察院都在过问这件事。局里现在顶着多大的雷,你们知道吗?”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德贵清清嗓子:“所以,分局党委作出决定,禁毒大队二中队先停止工作,所有队员暂时停职,等候处理。”
老戴目瞪口呆,结巴了半天才说道:“赵局,用不着这样吧?”
“你在教我做事吗?”赵德贵毫不客气,“搞出这么一个烂摊子,不该有人负责吗?”
“我承认,案子是被我们搞砸了。”老戴也火了,“可是,我们的兄弟死了,大家心里就一个念头——报仇雪恨!现在你让我们停职是什么意思?”
“报仇?你要拿着枪把才宝和丁来、刘义毙了?你们是警察!”赵德贵抬手指向老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滚你妈的,你这是落井下石啊!”老戴再也按捺不住,“老子刀光剑影的……”
伍子急忙拦住老戴:“哥,你先别说话,消消气。”
“你少给我摆老资格!”赵德贵余怒未消,“我愿意这么做?如果不是你们让到嘴的鸭子飞了,我至于在这里跟你们废话吗?”
“赵局,你刚才说需要有人出来担责任。”伍子咬咬牙,“其实……如果龙峰听胡哥的话,不去开后备厢,也许就不会撞见吕德利。我们……”
赵德贵沉吟了一下,转向胡文明:“是这么回事吗?”
胡文明看看他,又看看伍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伍子,我操你妈。”
伍子没有还嘴,只是一脸无奈地转过头去。
赵德贵盯着胡文明:“我问你是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胡文明忽然笑了笑,“伍子让我向你汇报,我没有。龙峰是我派过去的,那辆车的后备厢也是我让他查的。他完全是执行我的命令——责任在我。全在我。”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伍子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老戴先是惊讶,随后又是一脸痛惜:“老胡,你不能……”
赵德贵面沉如水:“胡文明,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胡文明从衣袋里拿出警察证,又解下腰间的枪套和手铐,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
“辞职也好,开除也罢,你想让我背多大的锅都行。”他抬脚向门口走去,“我不干了。”
郊区,深夜。
没有路灯,没有月光,连星星都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出来。寂静的夜空中,这片土地似乎被流放到了宇宙的尽头,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忽然,隐隐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将这块幕布掀起了一角,闪亮的车灯由远及近,在浓重的底色里显得更加孤寂。
很快,这辆厢式货车停在一片瓜田旁。熄火,车灯随即关闭。一个年轻男子拉开车门跳下来,四处张望一番之后,疾步走向路边一间破旧的土房。
土房的窗户上只剩下窗框,看上去黑洞洞的,房内同样寂静无声。年轻男子在木门上敲了两下,低声说道:“来哥,是我,刘义。”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刘义迈步进去,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看到地上蓬乱的干草和空酒瓶、烟盒、方便面桶。
“带烟了没有?”
丁来低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刘义吓了一跳,快速转身——面色晦暗的丁来从门后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出来。
“哦,带了。”
刘义急忙从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丁来。后者抽出一支,迫不及待地点燃,大口吸起来。
他还穿着几天前的那套衣服,脸上、手臂上都是蚊虫叮咬过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抓破了,血迹斑斑。
“宝哥那边怎么样?”丁来几口就把一支烟吸完,又点燃一支,“警察上门没有?”
“没有。一切还暂时正常。”刘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过,这次事情搞大了。那个警察死了,带货的也死了。”
“货呢?”
“还不知道,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正打听消息呢。”刘义抓抓头发,“从目前来看,警方似乎也没拿到那批货。”
“这事真蹊跷了。”丁来抬脚踢散身边的干草,“难道那批货还能飞了不成?”
刘义不说话,默默地注视着他。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这个……”刘义干咳了一声,“宝哥的意思是,你先出去躲躲。”
“嗯?”丁来面色诧异,“还让我躲?警察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又问道:“再说,你呢?”
刘义尴尬地咧咧嘴:“来哥,我就是帮宝哥传个话。”
丁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宝哥让我走,不是因为我没拿到货,也不是因为死了个警察,而是因为我不听话,对吧?”
刘义苦笑:“来哥,带货的空手来的时候,咱俩就该立马离开。”
“宝哥说急着要这批货!”丁来火了,双眼几乎要凸出眼眶,“我是为了他才冒这个险的!”
刘义低头不语。
丁来叉着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良久,他咬咬牙,低声问道:“让我去哪里?”
刘义向门外努努嘴:“这辆货车是去广东的。”他又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宝哥给的。”
丁来接过文件袋,掂了掂,起身向门口走去。
“来哥,还有件事。”刘义又叫住他,“宝哥让你……”他伸手摸向腰间,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把猎刀。
丁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看看那把猎刀,又看看刘义。
“宝哥说,你得有个交代。等你回来了,还跟着他干。”
“把你的手机给我。”丁来的嘴唇哆嗦起来,“我要跟宝哥通个电话。”
刘义向后退了半步,捏着猎刀的手臂却向前伸直:“来哥,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你别为难我。”
丁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突然,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刘义手中的猎刀。
门外的乡村小路上,货车司机正在驾驶座上打盹。几米开外的那间土房里,那声压抑的痛呼也未能吵醒他。
他静静地坐在市第四人民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面前是或蹒跚而行或脚步匆匆的患者及家属。他似乎在看着脚下的某个地方。其实,在他的视野中,除了一片灰白色的地砖釉面,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依旧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紧绷着,做好了随时逃跑或者抵抗的准备。手指间黏腻的感觉仍在,那看不见的血迹腥味扑鼻。
一个穿着白大褂、胸前戴着“肾内科 杨新宇 主任医师”铭牌的医生匆匆走过来,径直坐到他身边,劈头问道:“程恳,你搞什么?”
“新宇,”他抬起头,神情木讷,“怎么样?”
杨新宇皱起眉头,一脸无奈的表情:“咱们一个一个说。第一,我给你介绍的那家私立医院,记得吧?昨天院长打电话给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肾移植专家都给你请来了,你却玩消失——你怎么想的?”
“我没拿到肾。”他咧咧嘴,表情比哭还难看,“给医院和专家的钱我不要了,人家也不算吃亏。”
“行吧。”杨新宇叹了口气,“第二,你带来的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你先说检查结果怎么样?”
“你先说。”
“她愿意捐一个肾给我女儿。”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别的你就别多问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为你好。”
“老同学,那你可是白忙活了。”杨新宇摇摇头,“配型不成功。连血型都对不上。”
他怔怔地看着杨新宇,似乎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理解这句话。紧接着,他移开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失望。庆幸。
失望的是,那个该死的器官贩子果真是信口胡说,什么“血型没问题,配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统统都是屁话——自己彻头彻尾被骗了。
庆幸的是,他没有在自家卫生间里对那个女孩下手。否则,走上绝路不说,对女儿也没有丝毫益处。而且,他不必将此归咎于自己的软弱,而是可以解释为——天意如此。
“哥们儿,我不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杨新宇犹豫了一下,“但是,那些在地下黑市卖肾的大多不靠谱。你再等一等,公立医院是不会骗人的。如果排到合适的肾源,我一定会马上通知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杨新宇的肩膀:“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谢谢你了。”
“这事儿急不得,你耐心点。”
他苦笑。是啊,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呢?不耐心的后果,他已经完全领教过了。
回家的路上,他先去了一趟菜市场。女儿能吃的东西有限,买菜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半路上,电动车突然失去了动力。他这才想起已经两天没有给它充过电了。自从卖掉了那辆轿车后,他还是没有习惯骑这玩意儿。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推着电动车慢慢走回家。
进了门,汗流浃背的他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就走到卫生间去洗脸。女儿从卧室里跑出来,倚在门旁,仰头看着他,似乎有话要问。
他用毛巾擦着头脸,看了看女儿:“干吗?”
女儿噘着嘴,指指北卧室紧闭的房门:“爸爸,那个人是谁?”
他垂下眼皮:“哦,一个……”
“她是我的新妈妈吗?”
“胡说!”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哪儿来的这种念头?”
女儿严肃地看着他:“吴奶奶说,你将来会给我找一个新妈妈。”
“别听她的。”他挂好毛巾,蹲下身子摸摸女儿的头,“爸爸不需要,爸爸有佳佳就够了。”
女儿还是不放心:“那她为什么在咱们家?”
他想了想:“过几天她就走了,你先去客厅看电视,爸爸一会儿给你做饭吃。”
女儿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不情愿地走向客厅。
他看着女儿在沙发上坐定,从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起身走到北卧室的门口。
门锁发出咔嗒声的同时,他听见室内也传出隐隐的响动。果真,刚拉开门,他就看到那个少女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缩到墙角,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他反手关好房门,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指指单人床:“你坐。”
少女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动也不动。
他无奈,只能自己先坐下。早上留给她的鸡蛋、面包和水已经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掸掉床铺上残留的鸡蛋皮,落在地上的还有一片脱落的创可贴。
他看看纱布上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叹了口气:“还疼吗?”
少女睁大眼睛,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对不起,我……我当时急昏了头了。”他自顾自说下去,“我花了很多钱……我女儿需要移植肾……我也不知道你和她根本就配不了型……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
絮叨了半天,他忽然停了下来,自己也觉得可笑。是啊,这傻姑娘压根儿就听不懂,又何必跟她解释呢?
他挤出一个微笑,试图让自己显得友善一些:“你叫什么?”
少女的姿态稍稍放松,却依旧不敢靠近他,对他的问话也毫无回应。
也是个可怜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先……你先待着吧。”他站起来,“我去做饭,一会儿给你端进来。”
少女默默地看着他,眼神迷茫。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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