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章  大婚当日王爷逼我纳妾,我当场搬空嫁妆休夫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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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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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这道声音,如同天籁。

瞬间,便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花园的月亮门处,缓缓走来一人。

他身穿一身玄色暗金纹的蟒袍,头戴玉冠。

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

正是当朝太子,萧策。

在他身后,还跟着东宫总管李长福,以及一队东宫侍卫。

“参见太子殿下!”

花园里,所有的贵女和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昭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再骄纵,也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

“皇……皇兄怎么来了?”

她有些结巴地问道。

萧策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然后,他才转向昭阳公主,声音微冷。

“孤若是不来,还不知道皇妹竟学会了,在自己的府里,对朝廷命官的家眷,动用私刑。”

他的话,说得很重。

直接将此事,定性为“对朝廷命官家眷动用私刑”。

昭阳公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皇兄,我……我没有!”

她急忙辩解。

“是这个温如玉,她……她作诗侮辱靖王兄!”

“哦?”萧策挑了挑眉,看向我。

“温小姐作了何诗?不妨吟来,让孤也听一听。”

我福了一礼,将刚才那首诗,不卑不亢地,又吟诵了一遍。

听完之后。

萧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竟然抚掌,轻笑了起来。

“好诗!”

他说。

“‘凤凰岂与燕雀舞,傲骨焉能侍庸奴’。”

“说得好!”

“温小姐心有丘壑,志存高远,实乃女中丈夫,令人钦佩。”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公然站在我这一边。

还如此高地评价我。

昭阳公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简直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皇兄!”她不甘心地叫道,“她这是在骂靖王兄是庸奴啊!”

“是吗?”萧策淡淡地反问。

“孤怎么听着,温小姐是在自比凤凰,抒发自己不愿与凡俗同流合污的情怀呢?”

“皇妹,你是不是听错了?”

“诗者,言其志也。”

“你自己心中想的是什么,听到的,便是什么。”

“所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牛粪,所见皆牛粪。”

“皇妹,你的心,乱了。”

萧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却字字诛心。

他不仅为我解了围,还将昭阳公主,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说她自己心里肮脏,所以听什么都觉得肮脏。

“我……”

昭阳公主被堵得哑口 un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那些贵女。

可那些贵女,早已吓得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太子的霉头?

“好了。”萧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温小姐是孤的客人,孤要请她去前厅喝杯茶。”

“你们,都散了吧。”

他这句话,等于是直接宣布。

我温如玉,是他太子的人。

谁想动我,先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是……”

昭阳公主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着牙,应了下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跟着萧策,走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花园。

身后,是昭阳公主那怨毒得几乎要将我刺穿的目光。

我知道,我与她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我不在乎。

多一个敌人,不多。

少一个,也不少。

在前厅的雅间里。

萧策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

“今日,多谢太子殿下解围。”我起身行礼。

“坐吧。”萧策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

“举手之劳罢了。”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你比孤想象的,还要出色。”

“也……更沉得住气。”

我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寻求他的帮助。

“孤的皇妹,骄纵惯了,今日受此大辱,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提醒我。

“还有宫里那位,对你的关注,也从未减少。”

他说的,是皇帝。

“我知道。”我点点头,“多谢殿下提醒。”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我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殿下,您会帮我的,不是吗?”

我的直白,让萧策愣了一下。

随即,他朗声笑了起来。

“有趣。”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女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不错。”

“孤会帮你。”

“但孤也希望,你能成为孤,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

“殿下放心。”

“这把刀,不仅锋利。”

“而且,绝不伤主。”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心照不宣的,真正的联盟,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从公主府出来。

坐上回府的马车。

我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太子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助我扶摇直上,报仇雪恨。

用得不好,便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回到府中。

兄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玉儿,你没事吧?那萧灵儿有没有为难你?”

我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太子出面为我解围时。

兄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玉儿,你与太子……走得太近了。”

“兄长,”我看着他,“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我们与靖王府撕破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要么,站到太子的阵营里去。”

“要么,就等着被清算。”

“我温家,绝不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兄长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在这场夺嫡的风暴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不选择,就是最大的错误。

16

自公主府归来,京城的风向,又变了。

太子在昭阳公主的赏花宴上,公然维护温如玉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东宫,与丞相府,站在了一起。

这层关系的确立,让无数还在观望的势力,心中都多了一杆秤。

有人开始暗中向东宫示好。

也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他的面前,站着我的父亲,温远道。

“温爱卿。”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近来,京中很是热闹啊。”

父亲躬身,姿态谦恭。

“回皇上,京中一直太平安乐,全赖陛下圣明。”

“是吗?”

“朕怎么听说,太子和你的爱女,走得很近啊?”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父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敲打他温家,不要站队站得太早,太明显。

“皇上明鉴。”

父亲不卑不亢地回道。

“小女日前受昭阳公主之邀赴宴,席间受了些委屈。”

“幸得太子殿下路过解围,这才免于受辱。”

“于情于理,我温家,都该感念太子殿下的恩情。”

他将此事,定性为“报恩”。

而非“结党”。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报恩?”

“温爱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朕最不喜欢的,就是臣子之间,拉帮结派。”

“尤其,是牵扯到皇子。”

沉重的压力,如山一般,向父亲压来。

父亲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臣,不敢结党。”

“臣只是在为我温家,求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带着苍凉与决绝。

“靖王殿下之心,路人皆知。”

“他视我温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非太子殿下庇护,我温家满门,怕是早已成了靖王殿下泄愤的刀下之魂。”

“皇上,是靖王殿下,先将我温家,推了出去。”

“我们,别无选择。”

这番话,说得是大逆不道。

却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许久,皇帝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你下去吧。”

他似乎,是默认了父亲的说法。

也默认了,温家与东宫的联盟。

父亲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与此同时。

被禁足的靖王府内。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珏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他的一条腿还打着夹板,行动不便。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发泄自己的暴戾。

“萧策!温如玉!”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血丝。

“好,好得很!”

“你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联起手来,对付本王!”

昭阳公主坐在一旁,脸上也是一片冰霜。

“皇兄,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她现在有太子撑腰,我们想动她,更难了。”

“那就动她爹!”萧珏眼中闪过狠厉。

“温远道是文官之首,桃李满天下。”

“想抓他的把柄,谈何容易?”昭阳公主皱眉。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萧珏冷笑一声。

“本王就不信,他温远道为官一生,就是个两袖清风的圣人!”

“只要他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传信给我们在江南的人,让他们给本王查!”

“把温远道的老底,给我翻个底朝天!”

“还有,他温家的那些产业,也别让他们太安生!”

“是!”

一场针对我温家的阴谋,在暗中,悄然展开。

而我,对此,早有预料。

傍晚时分。

月见悄悄递给我一张纸条。

是太子派人送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江南盐引,事关重大,盼卿相助。”

我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江南盐引。

终于来了。

前世,萧珏之所以能有那么庞大的财力,豢养私兵,与太子分庭抗礼。

靠的,就是江南的私盐贸易。

那是一条,浸满了鲜血和罪恶的黄金线。

也是他,最致命的命门所在。

萧策想查,却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因为,他不知道其中的关键人物。

而我,知道。

我不仅知道。

我还知道,他们的账本,藏在哪里。

萧珏,你想查我父亲?

那我就让你先尝一尝,釜底抽薪的滋味。

17

夜,深了。

我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摊开一张江南舆图,就着烛火,细细地看着。

月见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关于萧珏的罪恶,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登基之后,为了铲除异己,曾对我这个“知情”的发妻,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他以为我死了,便可高枕无忧。

却不知,他酒后与柳青青的许多私语,都被当时失宠的我,无意中听了去。

比如,关于江南盐引案的许多细节。

他最大的一个私盐中转点,设在扬州城外,一个极其隐秘的漕运码头。

负责人,是一个表面上做正经米粮生意的富商,名叫,张万金。

而替他上下打点,勾结官府的关键人物。

是两淮盐运使,司马南。

这两个人,就是萧珏在江南的左膀右臂。

是他的钱袋子。

我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名字。

以及与他们相关的,几个关键的时间和地点。

做完这一切,我将纸吹干,折好,放入一个信封。

第二天一早。

我将信,交给了兄长温庭。

“兄长,请你务必,将此信亲手交予父亲。”

“切记,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温庭看着我凝重的神色,知道事关重大。

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父亲看到这封信时,是什么表情,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

他书房的灯,也开始,彻夜不熄。

丞相府的情报网络,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城为中心,迅速向江南地区铺开。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

就在我们暗中调查盐引案的时候。

昭阳公主的报复,也来了。

先是城西,一家温家名下的绸缎庄,莫名其या失了火。

虽然扑救及时,但也损失惨重。

紧接着,与我温家交好的几个官员,都遭到了御史的弹劾。

弹劾的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构不成什么威胁,却也足够恶心人。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靖王一派,在向丞相府宣战。

兄长温庭气得不行,好几次都想带人,直接冲到靖王府去。

都被我拦了下来。

“兄长,稍安勿躁。”

“这些,都不过是他们用来扰乱我们视线的障眼法。”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指着舆图上“扬州”的位置,眼神冰冷。

“打蛇,要打七寸。”

“只要把这里,彻底掐死。”

“他们所有的张牙舞爪,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我的冷静与狠厉,让兄长慢慢平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玉儿,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总是要成长的。

尤其是在,死过一次之后。

半个月后。

江南传来了第一批消息。

父亲派去的密探,回报说。

我提供的那几个名字和地点,全都对上了。

那个米商张万金,表面富甲一方,乐善好施。

暗地里,却豢养着一大批亡命之徒,控制着扬州附近所有的私盐交易。

而那位盐运使司马南,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贪。

所有运往京城的官盐,都要被他刮下一层油来。

他们构建的这个走私网络,严密,且残酷。

任何试图闯入或调查的人,最终,都只会变成运河里的一具浮尸。

甚至,密探还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他们走私私盐所得的巨额利润,并没有全部流入京城。

而是有很大一部分,在当地,被用来购买兵器,招募流寇。

他们在,偷偷地,养着一支私军!

这个发现,让父亲大为震惊。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和走私了。

这是,谋逆!

一旦证实,整个靖王府,都将被抄家灭族!

但,证据。

我们还缺少,最关键的证据。

一本能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的,账本。

或者,一个肯站出来指证的,人证。

18

书房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父亲,兄长,还有我。

我们三人,对着一堆从江南传回来的密报,彻夜不眠。

“线索都指向了张万金和司马南。”

兄长温庭指着密报,眉头紧锁。

“但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行事极为谨慎。”

“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核心圈子。”

父亲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疲惫。

“他们背靠靖王,在江南经营多年,早已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想要拿到他们私通靖王的直接证据,难于登天。”

“除非,”他看向我,“我们能找到他们的账本。”

我点点头。

“账本,一定有。”

“而且,不止一本。”

像他们这种人,为了自保,也为了相互牵制。

一定会留下不止一重后手。

“问题是,账本会藏在哪里?”兄长问道。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看着父亲和兄长,眼神坚定。

“萧珏的人,也在查我们。”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出击?”父亲问。

“投石问路。”

我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们要扔一块石头出去,把水搅浑。”

“逼着那水里的蛇,自己露出头来。”

我的计划,很简单。

也很冒险。

我需要,太子的配合。

当晚,我便将我的计划,写成密信,送进了东宫。

太子萧策的回应,很快。

只有一个字。

“可。”

三日后的早朝。

大殿之上,气氛如常。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是平淡的一天时。

一位隶属于东宫派系的御史,突然出班上奏。

“启禀陛下!”

“臣,有本要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

“准。”

那御史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说道:

“臣近日核查国库账目,发现两淮地区的盐税,已连续三年,呈逐年下降之势。”

“今年春季的税银,更是比往年同期,少了近三成!”

“盐,乃国之命脉,税收更是国库之基石。”

“两淮盐税锐减,事关重大!”

“臣恳请陛下,立刻派遣钦差,前往扬州,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几个与靖王关系密切的官员。

那几个官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没想到,太子一派,会突然从盐税这个角度发难。

这块石头,扔得又准又狠。

直接砸在了他们的痛处。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国库空虚,一直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如今有人敢在盐税上动手脚,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准奏!”

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比。

“命户部侍郎,联合大理寺卿,即刻组成巡查组,三日后,启程扬州!”

“务必将此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若有贪赃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

圣旨一下,如同一道催命符。

整个靖王派系,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立刻行动起来。

销毁证据,转移财产,甚至是……杀人灭口。

而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他们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我再次提笔,给太子写了一封信。

“扬州城外,甘泉寺。”

“后山,观音像底座下第三块石砖。”

“账本在此。”

“另,寺中有一位带发修行的账房先生,姓周,是关键人证。”

“靖王府的杀手,与殿下您的亲卫,想必,很快就会在那里相遇了。”

“谁能先到一步,便看天意了。”

送出信后。

我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血色如画。

萧珏,你的死期,到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翻身的机会。

一场围绕着账本与人证的生死时速,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即将上演。

而我,在京城,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等待着,我亲手为你敲响的,丧钟。

19

京城的风,终究是吹到了千里之外的扬州。

钦差队伍抵达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座温柔富贵乡。

表面上,官场迎来送往,一派祥和。

暗地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杀机四伏。

扬州城外,甘泉寺。

这座平日里香火鼎盛的古刹,今日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卷着乌云,将月亮和星子吞噬得一干二净。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寺庙深处,一间偏僻的禅房内。

一个年约五旬,身形瘦削的男人,正坐立不安。

他便是周先生,曾经为张万金做了十年账的账房。

半个月前,他察觉到风声不对,便假借为母祈福之名,躲进了这座寺庙。

他以为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可以保他一时平安。

却不知,他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只等着猎人,前来收网。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瞬间照亮了庭院中,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持利刃,动作迅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禅房摸来。

是靖王府的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命令。

带不走人,就留下尸体。

烧不掉账本,就烧掉整座寺庙。

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和证据。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禅房之时。

“咻!咻!咻!”

几道破空之声,从寺庙的屋檐和暗影处传来。

几支袖箭,精准地射入了最前方几名士兵的咽喉。

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那几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头领发出一声低喝。

瞬间,从寺庙的四面八方,涌出了另一批人。

他们同样是一身黑衣,但行动间,却带着一股军旅特有的肃杀之气。

是东宫的亲卫。

他们接到的命令,同样是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人证,拿到账本。

两方人马,在这狭窄的庭院中,轰然相遇。

没有一句废话。

只有刀剑相交的铮鸣,和利刃入肉的闷响。

鲜血,在暴雨中,迅速晕开,又被冲刷干净。

禅房内的周先生,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扑到门边,死死地抵住门板,浑身抖如筛糠。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名东宫亲卫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血。

“周先生,跟我们走!”

周先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人一把架起,朝外拖去。

庭院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东宫亲卫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靖王府却胜在人多,且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去后山!”

东宫亲卫的头领,一个名叫魏延的汉子,高声喊道。

“保护周先生和账本,先行撤离!”

“是!”

几名亲卫护着周先生,奋力杀开一条血路,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

后山,供奉着一尊巨大的观音石像。

石像在风雨中,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切。

魏延带着两名手下,冲到石像前。

他按照我信中所言,找到了底座下那块松动的石砖。

撬开石砖,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账本!

魏延心中一喜,刚要拿起铁盒。

一道凌厉的剑光,便从他身后袭来。

魏延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回头一看,一个如同鬼魅般,已经站在他身后。

是头领,影鬼。

“东西,留下。”

影鬼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痴心妄想!”

魏延冷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与此同时。

护送周先生的队伍,也在后山遭到了疯狂的围堵。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周先生。

“保护先生!”

一名东宫亲卫,为了替周先生挡下一刀,被从背后,一刀穿心。

他至死,都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

用自己的身体,为周先生,争取了片刻的生机。

“走!快走!”

周先生被这惨烈的一幕,刺激得双眼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亲卫的搀扶,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

闪电的光芒中,他看到,山下的甘泉寺,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他们在放火烧寺。

他们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绝望,瞬间攫住了周先生的心。

就在这时。

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在了他的小腿上。

周先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几个人,狞笑着,朝他逼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保护钦差大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山下,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呐喊。

无数的火把,如同一条长龙,正迅速向山上合围而来。

是扬州府的官兵!

是钦差大人的人!

原来,太子早已做了两手准备。

东宫亲卫只是先锋,负责夺取证据。

真正的大部队,是早已待命的钦差卫队。

他们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撤!”

影鬼虚晃一招,逼退魏延,毫不恋战,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其余的也纷纷如潮水般退去。

一场血腥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魏延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走到周先生身边,将他扶起。

他看了一眼那被烧成一片火海的甘泉寺,又看了看怀中那沉甸甸的铁盒。

眼中,满是后怕。

好险。

只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三日后。

京城,丞相府。

我接到了一封来自东宫的,加急密信。

信上,依旧只有寥寥数语。

“鱼已入网,网亦破损。”

“先生无恙,账本无虞。”

“扬州血夜,东宫卫,折损十七人。”

我看着信纸上那冰冷的数字,久久无言。

我知道,我的计划,会流血。

却没想到,会如此惨烈。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

京城一片祥和。

谁又知道,这盛世太平之下,掩盖着多少的鲜血与白骨。

我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这些债,我温如玉,记下了。

萧珏。

你欠下的每一笔血债。

我都会让你,用你的命,来偿还。

20

扬州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回了京城。

先是钦差大臣的八百里加急奏报,送抵御前。

奏报中,详细陈述了扬州官场与盐商勾结,偷税漏税之事。

言辞激烈,证据确凿。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

他将奏报狠狠地摔在龙案之上。

“一群国之蛀虫!”

朝堂之下,百官噤若寒蝉。

尤其是靖王一派的官员,更是个个面如死灰,两股战战。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果然。

就在户部尚书,还在磕磕巴巴地为自己辩解,说要彻查到底时。

太子萧策,从班列中,缓步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朝服,神情肃穆。

“父皇。”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儿臣,亦有本奏。”

皇帝抬起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嫡子,眼神复杂。

“讲。”

“儿臣要参奏的,不是两淮盐税的问题。”

萧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而是,有人借贩卖私盐之名,行谋逆之实!”

谋逆!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贪腐的问题了。

这是要掉脑袋,要诛九族的大罪!

靖王派系的官员们,瞬间瘫软了一大半。

“太子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名与靖王交好的王爷,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谋逆之罪,何其重大,可有证据?”

“证据?”

萧策冷笑一声。

他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东宫亲卫,抬着一个铁盒,缓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被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神情惶恐的瘦削男人。

正是周先生。

“人证物证,俱在!”

萧策的声音,掷地有声。

铁盒,被呈到了龙案之上。

皇帝亲自打开。

里面,是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他随手翻开一本。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仅仅是私盐的交易。

还有,每一笔钱的去向。

购买铁矿,打造兵器,招募流寇,豢养私军……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每一笔,都指向一个名字。

——靖王,萧珏。

“砰!”

皇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龙案之上。

坚硬的梨花木龙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逆子!”

“真是个逆子!”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传!”

“给朕传旨!”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将靖王府一干人等,给朕拿下!”

“查抄靖王府,任何人,不得走脱!”

“还有,凡是账本上提到名字的官员,一律,给朕就地革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帝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太和殿中回响。

带着毁天灭地的,帝王之怒。

“遵旨!”

御前侍卫统领,高声领命。

一队队身穿铠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如潮水般,从殿外涌入。

朝堂之上,哭喊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狗。

被禁军们,一个个地,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靖王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太子萧策,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只有,一抹深藏的,冰冷。

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

落在了,丞相府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女子的,一封信。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好一个,温如玉。

……

丞相府。

我站在阁楼之上,凭栏远眺。

京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大军调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道黑烟,从城中几个不同的方向,升腾而起。

我知道,那是禁军,在查抄官员府邸。

雷霆之怒,已经降临。

一张我亲手编织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父亲和兄长,站在我的身后。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凝重,和,如释重负。

“玉儿,你赢了。”兄长温庭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我摇摇头。

“不是我赢了。”

“是公道,赢了。”

“是那些,死在私盐贩子刀下的无辜百姓,赢了。”

“是那些,被靖王府迫害的忠良,赢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

“不错。”

“我温家的女儿,当有此胸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点点头。

转身,走下阁楼。

月见早已备好了马车。

“ 小姐我们去哪?”

我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平静。

“去天牢。”

“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是如何,沦为阶下囚的。”

我要让他知道。

我温如玉,回来了。

回来,向他讨还,所有的血债。

21

天牢,是整个大周朝最阴暗,最潮湿的地方。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朽,和绝望的味道。

我提着一盏灯笼,走在狭窄而湿滑的甬道里。

灯火,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更远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

两旁的牢房里,关押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公大臣。

如今,他们都成了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囚徒。

看到我,他们有的发出怨毒的咒骂,有的则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恍若未闻。

只是跟着狱卒,一步一步,走向天牢的最深处。

那里,关押着一个,最特殊的犯人。

曾经的靖王,萧珏。

牢门被打开。

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馊味,扑面而来。

我微微蹙眉,走了进去。

牢房里,很空。

只有一张铺着发霉稻草的木板床。

和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蓬蓬的。

脸上,满是污垢和胡茬。

若不是那依稀可见的轮廓,我几乎认不出。

他就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俊朗不凡的靖王殿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猛地迸发出一股,滔天的恨意。

“温如玉!”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是你!”

“是你害了我!”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却被脚上的镣铐,狠狠地拽了回去。

铁链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男人。

如今,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害了你?”

我轻轻开口,声音里,不带温度。

“萧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

“究竟是谁,害了谁?”

“是你,为了一个舞姬,在大婚之日,拔剑相向,将我温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是你,豢养私军,走私贩盐,草菅人命,意图谋逆。”

“是你,将自己一步一步,送上了这条绝路。”

“与我何干?”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让他,无力反驳。

“不……不是的……”

他疯狂地摇着头,眼神涣散。

“是青青……是青青死了……”

“是你害死了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报仇!”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自己的罪行,寻找着可笑的借口。

还在怀念着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女人。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废话。

我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

那是我及笄之时,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前世,我视若珍宝,直到死,都紧紧地握在手里。

看到这支玉簪,萧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迷茫,痛苦,从他眼中闪过。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支簪子,你还记得吗?”我淡淡地问道。

“你曾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曾说,此生,定不负我。”

“萧珏,你的誓言,都喂了狗吗?”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住了。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我举起玉簪。

然后,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玉簪,断成了两截。

如同我们之间,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所谓情分。

萧珏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看着地上的碎玉,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温如玉……”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是悔恨?

还是不甘?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转过身,向外走去。

“你这一生,就在这里,好好地,忏悔吧。”

“为你自己,也为你那所谓的爱情。”

我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牢房。

身后,是萧珏那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声。

走出天牢,外面,阳光正好。

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抬起手,挡在眼前。

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这是为谁而流。

或许,是为前世那个,爱错了人,信错了情,最终惨死冷院的,温如玉。

从今日起。

世上,再无靖王萧珏。

只有,一个叫温如'玉的新生。

三日后。

圣旨下。

靖王萧珏,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陵,至死不得出。

其母靖王太妃,赐死。

其妹昭阳公主,剥夺封号,远嫁北疆蛮族,和亲。

靖王府一党,凡涉案者,主犯问斩,家眷流放三千里。

一场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就此,尘埃落定。

京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我站在丞相府最高的阁楼上。

看着远处那座,已经被查封的,空空荡荡的靖王府。

心中,一片空明。

大仇,得报。

前世的恩怨,也该,就此了结了。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我的发丝,和我的衣袂。

我闭上眼,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的风。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我温如玉的人生,将由我自己,来书写。

兄长温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

“玉儿,都结束了。”

“不。”我睁开眼,看着他,微微一笑。

“兄长,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的目光,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东宫的方向。

是紫禁城的方向。

是这天下,权力的最中心。

萧珏倒下了。

但朝堂的纷争,夺嫡的战争,远未结束。

而我温如玉,既已入局,便不会再有退路。

这一世,我不要爱情,不要婚姻。

我只要,权倾天下。

只要,我温家,万世荣华。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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