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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我开始发挥我“账房先生”的特长,盘问起威远镖局的财务状况。
“镖局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六个。”
“几条走镖路线?”
“水路三条,陆路七条。”
“去年的总流水和净利润是多少?”
厉衡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哭笑不得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都在这了,夫人,您自己看吧。”
我接过本子,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威远镖局,简直就是个印钞机啊!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三成利润,我一年能分到手的钱,比我八年攒的养老金加起来还多十倍!
我激动地抱着账本,吧唧就在厉衡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厉衡被我亲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低头就要亲下来。
“哎哎哎,光天化日,注意影响!”我赶紧推开他。
他却不放,在我耳边低声笑道:“夫人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你的财神爷吗?不得拜一拜?”
“拜你个大头鬼!”我挣开他,跑到了前面。
他牵着驴,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笑声爽朗。
阳光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走了十几天,我们终于到了威远镖局的总舵——洛城。
这是一座繁华程度不亚于京城的城市。
威远镖局的总部,就坐落在洛城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比将军府的还气派。
门口的伙计看到厉衡,都愣住了。
“总……总镖头?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
厉衡咳嗽一声,挺直了腰板:“这是我的新造型,你们不懂。”
然后,他拉过我,向众人隆重介绍:“这位,是你们未来的总镖头夫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冲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哥,你从哪儿拐来的小丫头,就敢说是嫂子?”
一个跟厉衡有七分像,但气质更显轻浮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挑剔。
“厉扬,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厉衡脸色一沉。
厉扬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那不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心里明白,我这个“空降”的总镖头夫人,怕是没那么好当。
这宅斗的KPI,是走到哪都得背着吗?
08
厉扬是厉衡的亲弟弟,也是威远镖局的二当家。
但他这个二当家,似乎对我这个未来的大嫂很不满意。
从我进门开始,他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吃饭的时候,他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这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放着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不要,偏偏找了个……丫鬟。”
我还没说话,厉衡就把筷子重重一拍:“食不言,寝不语!你要是吃饱了,就滚出去!”
厉扬碰了个钉子,悻悻地闭了嘴。
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兄弟俩的矛盾,根源在我。
厉衡为了我,放弃了和京城一个大官的女儿联姻。那门亲事,能给威远镖局带来巨大的政治庇护。
而我,一个毫无背景的丫鬟,除了能管管账,什么都带不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了?不习惯?”厉衡从身后抱住我。
“厉衡,”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你能来,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厉扬那边,我会去说。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当你的总镖头夫人就行。”
他的话,让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主动吻了吻他的唇:“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厉衡把我正式介绍给了镖局的各位管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镖局的账本和库房钥匙,都交到了我手上。
“从今天起,春桃就是我们威远镖局的内当家。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这个举动,无疑是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那些原本还有些轻视我的管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花了三天时间,把镖局积压了半年的烂账理得清清楚楚,还揪出了几个中饱私囊的蛀虫。
我的雷霆手段,让整个镖局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厉扬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见到我,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放肆了。
我以为,我的新生活,就会这样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天,我正在账房里核对这个月的流水,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慢慢说。”我递给他一杯水。
他喝了口水,喘着气说:“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把我们镖局给围了!为首的那个将军,说……说要找您!”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跟着伙计跑到门口,只见镖局外黑压压地站满了官兵,一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是贺兰亭,又是谁?
他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或者说,是偏执。
“春桃。”他开口,声音沙哑,“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贺兰亭,我已经不是你的丫鬟了。我现在,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夫人。”
“夫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他?”
他用马鞭指了指从内院闻讯赶来的厉衡。
厉衡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毫不畏惧地迎上贺兰亭的目光:“贺兰将军,强抢民女,可是犯法的。”
“民女?”贺兰亭冷笑,“她的卖身契虽然给了她,但她的人,永远都是我贺兰亭的!”
这强盗逻辑!
我气得浑身发抖:“贺兰亭,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他忽然从马上下来,一步步向我逼近,“春桃,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我一闭上眼,就是你跪在地上,说要嫁给那个张二狗的样子。”
“我派人去查了,你们村,根本就没有张二狗这个人!”
他的眼神疯狂而绝望:“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往厉衡身后躲了躲。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踏平了这威远镖局,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厉衡。
“谁敢拦我,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09
镖局的伙计们纷纷抄起了家伙,和官兵们对峙起来。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都住手!”我从厉衡身后站了出来。
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连累整个镖局。
我走到贺兰亭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贺兰亭,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跟我回去。”他固执地重复着。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他眼中满是伤痛和不解,“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我能给你的,他给不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摇了摇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想要尊重,想要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而不是把我当成宠物和附属品的男人。”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你给不了,但他可以。”
贺兰亭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穿了他最后的骄傲。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沉默了。
说完全没有,是自欺欺人。
在那漫长的八年里,在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里,在我日复一日的仰望里,我不是没有过一丝心动。
但那点心动,在对自由的渴望面前,在认清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之后,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他惨然一笑,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那背影,萧瑟得像深秋的落叶。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厉扬忽然开口了:“贺兰将军,就这么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厉扬走到贺兰亭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兰亭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豁然转身,死死地盯着厉衡:“你……你就是八年前那个‘鬼面’?”
厉衡的脸色也变了。
“鬼面”,是他刚出道时在江湖上的称号,因为他每次行动都戴着一张鬼脸面具,行事狠辣,神秘莫测。
这个称号,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
“贺兰亭,你想说什么?”厉衡沉声问。
贺兰亭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着厉衡,对我大喊道:“春桃,你别被他骗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八年前,劫了朝廷赈灾银的,就是他!”
我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向厉衡。
“厉衡,他说的是真的吗?”
厉衡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贺兰亭继续说道:“那笔赈灾银,是用来救济洛水村的!就是因为银子被劫,朝廷的救援迟迟不到,洛水村才会饿殍遍野,你爹才会把你卖了!说到底,他才是害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一切,竟然是这么一个荒唐的循环。
我以为的救赎,原来是另一场罪孽的开始。
我看着厉衡,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厉衡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他想向我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春桃,跟我走!”贺兰亭向我伸出手,“离开这个骗子!我带你回京城,我们重新开始!”
一边,是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
一边,是将我囚禁了八年的“牢笼”。
我的人生,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该何去何从?
10
我看着贺兰亭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厉衡痛苦的脸,忽然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贺兰亭,”我擦掉眼泪,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是,我不会跟你回去。”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八年前,我爹卖我,不是因为没饭吃。”我平静地说,“在那之前,他已经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赌债。有没有那笔赈灾银,他都会卖了我。那笔银子,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转向厉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至于你,”我看着他,“你的确有错。但你错不至死。而且,这八年,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弥补了你的过错。你建立镖局,扶危济困,你救的人,远比你间接害死的人多。”
“最重要的是,”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真正的担当和深情。这就够了。”
厉衡浑身一震,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春桃……”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贺兰亭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以为的杀手锏,在我这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信……我不信……”他失魂落魄地后退,“你宁愿选择一个仇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贺兰亭,”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放手吧。你困住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幻影。”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着厉衡,转身走回了镖局。
大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那一天之后,贺兰亭带着官兵撤走了。
听说,他回京后,向皇上请辞,交了兵权,一个人去了边关。
而厉扬,也被厉衡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罚他去最苦的西北线走了三趟镖。回来后,整个人都脱胎换骨,见到我,也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嫂”。
威远镖局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我和厉衡,选了个好日子,正式拜堂成亲。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朋满座。
只有镖局的三百多号兄弟,和我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洞房花烛夜,厉衡抱着我,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说:“春桃,谢谢你。”
我笑着捶他:“谢什么,你可是拿了镖局三成的利润当聘礼,我亏大了好吗?”
他却认真地看着我:“不,是我赚了。我用我所有的身家,换了一个你。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我的眼眶又湿了。
回首这荒唐又跌宕的半生,我从一个任人宰割的丫鬟,到一个运筹帷幄的账房,再到一个名震江湖的总镖头夫人。
我曾以为,我的幸福,是逃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回到乡下,过上安稳平凡的日子。
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你身在何处,而是你身边,站着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