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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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堂屋无窗,只剩一扇紧闭的木门,光线拼尽全力从门缝里挤渗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拖出一道细长如刃的亮线。谢征就坐在那道亮线边缘,缓缓从怀中摸出陈郎中相赠的铜钱,轻轻搁在粗木桌上,又将那张泛黄的天牢布局图铺开,用铜钱稳稳压住边角,最后把军报与案卷抄本一一摆齐,与布局图并列。四样物件堪堪占了半张桌面,油灯的昏光泼洒其上,黄澄澄的光晕,似给那些浸过岁月的纸页镀上了一层薄金,也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孤勇。
樊长玉坐在他对面,西屋的灯早已熄灭,宁娘该是睡熟了。隔壁传来郑铁柱磨锤子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闷钝沉厚,像重重捶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尖发紧。她抬手解下腰间的厚背砍刀,横搁在膝头,刀鞘上纵横交错的划痕在灯影里格外清晰,如久旱龟裂的田地,每一道都刻着风霜与厮杀。
谢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铿锵,没有半分含糊:“我要拦驾告御状。”
樊长玉摩挲着刀鞘的手猛地顿住,她定定盯着谢征的眼睛,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她懂他,不必多问,只需听他把这筹谋了许久的路,一一说清。
“皇上每年秋猎,车队必从宫门驶出,经朱雀大街,出南门,渡护城河,一路向南。这是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他不出宫,我们纵有千般冤屈,也挨不到他跟前。”谢征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桌面,语气里藏着几分笃定,“拦驾的地方,既不能太近宫门——近了御林军密布,连三尺之内都休想靠近;也不能太远——远了车队疾驰,皇上根本不会驻足。朱雀大街中段最好,那里有个拐角,车队行至此处必减速,两侧酒楼茶肆林立,人声嘈杂,御林军的阵形难免被人流冲散,正是绝佳时机。”
他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轻铺在四样物件旁。纸上是朱雀大街的手绘地图,从宫门到南门,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巷口,甚至每一家铺子的位置,都标注得密密麻麻、一清二楚。这是他这些日子,顶着风险在京城里走街串巷,一步步踏出来、记下来的——哪条巷子能通往后街,哪间铺子有隐秘后门,哪条路能最快撤离,他都摸了百遍、画了百遍,连纸边都被指尖磨得发毛。
樊长玉垂眸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从宫门直延伸至南门的红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带着墨痕的标注,久久未动。许久,她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谢征脸上,只问了三个字:“你一个人?”
谢征缓缓摇头:“一个人不行。拦驾之时,需有人在外围接应。万一我被抓,这些东西,必须有人替我送出去。”他伸手,将那封军报与案卷抄本轻轻推到樊长玉面前,指尖带着几分郑重,“这些东西,比我的性命还重。它们必须送到皇上手里,这是谢家十年沉冤,唯一的指望。”
樊长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摞纸上——纸边卷着毛糙的边角,纸面上有些字迹被汗水浸得发潮、模糊,那是谢征这些日子日夜操劳的痕迹。她抬手按在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你是让我守在外面,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不是送死。”谢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静置了许久的深泉,没有波澜,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算过无数次,车队行至朱雀大街中段,速度最慢,御林军的注意力也最分散。我从拐角冲出去,跪在路中央,把状纸举过头顶。只要皇上瞥见状纸上的‘谢’字,他一定会停下来——当年谢家的案子,是他亲笔批的,那个字,他刻在心里,绝不会认错。”
樊长玉的手从纸上移开,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身,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万一他不认呢?万一他假装没看见,任由御林军处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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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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