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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种要动针的细活,让俺来!”
嫂子被他逗笑了:“你?你拿什么来?”
我哥举起他的屠刀,拍着胸脯说:“就用它!俺能用它分开书页,就能用它给你穿针引线!”
虽然是在吹牛,但那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嫂子的变化也很大。
她的脸上有了血色,人也丰腴了一些,不再是刚来时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她会拉着我娘一起研究新的菜式,比如把卖不完的猪头肉做成香喷喷的猪头焖子,成了我们家铺子的又一个招牌。
她还会跟我一起,去听雨轩听书,听到动情处,还会跟我一起掉眼泪。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她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年底的时候,嫂子怀孕了。
这下可把我爹娘乐坏了,天天把嫂子当成活菩萨一样供着。
我哥更是紧张得不行,不准嫂子下地,不准嫂子吹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她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嫂子哭笑不得,说他小题大做。
他却一脸认真:“俺爹说了,这可是我们姜家的‘麒麟子’,金贵着呢!”
嫂子怀孕后,口味变得很奇怪。
有一天,她突然说想吃酸梅。
我哥二话不说,跑遍了全城,把所有卖酸梅的铺子都买空了。
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酸梅,嫂子无奈地笑了。
“夫君,我只是想吃一颗,不是想开个酸梅铺子。”
我哥挠挠头:“俺怕不够。”
他的爱,就是这么朴实,又这么笨拙。
他会把他认为最好的,全都捧到你面前,不管你需不需要。
看着他们俩,我突然觉得,什么门当户对,什么郎才女貌,都比不上那句“我怕你不够”。
07
树大招风,我们家的生意太好,终究是碍了别人的眼。
京城里另一家老字号肉铺“郑记”,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开始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他们先是散布谣言,说我们家的猪肉有问题,吃了会生病。
我哥气得要去理论,被嫂子拦住了。
“清者自清。我们跟他们吵,反而落了下乘。”嫂子很冷静,“他们闹他们的,我们做好自己的生意。”
谣言不攻自破后,郑记的人又开始玩阴的。
他们花钱雇了几个地痞流氓,天天到我们铺子门口闹事,吓得客人们都不敢上门。
“哟,这不是尚书家的女婿吗?怎么还干这杀猪的营生啊?不嫌丢人?”
“听说你媳妇儿本来是状元郎的人?啧啧,捡了个破鞋,还当成宝了。”
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爹娘更是被气得脸色发白。
我哥握着屠刀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那道旧疤痕显得格外狰狞。他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嫂子就站在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像一股清泉,浇熄了我哥心里的火。
“跟他们置气,不值得。”她轻声说。
我哥看着她,眼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心疼。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侮辱他,但他不能忍受这些人把脏水泼到嫂子身上。
那天晚上,我哥一个人在院子里,把所有的屠刀都磨了一遍,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第二天,那几个地痞又来了。
他们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推搡我爹。
我哥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拎着那把最重的砍骨刀,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把刀往案板上“duang”地一剁,整个案板都晃了三晃。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地痞,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滚。”
那几个地痞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还是壮着胆子叫嚣:“怎么?想动手啊?你动一下试试!我告诉你,我表哥可是顺天府的捕快!”
我哥笑了。
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顺天府?”他把刀从案板上拔起来,掂了掂,“很好。”
说完,他拎着刀就朝那几个地痞走了过去。
地痞们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我哥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突然手起刀落。
“啊!”地痞们吓得抱头鼠窜。
但刀并没有砍在他们身上。
而是落在了他们脚边的一块猪骨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比人胳膊还粗的牛骨头,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我哥吹了吹刀锋,淡淡地说:“俺这把刀,昨天刚宰了三百斤的猪。今天,还缺点油水。”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为首的地痞。
“我不管你表哥是干什么的。再敢来我这儿放一个屁,我就把你的腿,当成这根骨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煞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屠夫,才会有的气场。
几个地痞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好样的!姜山!”
“对付这帮无赖,就得用这法子!”
我哥拎着刀,站在铺子门口,像一尊门神。
那一刻,我觉得他帅爆了。
嫂子从屋里走出来,给他递上一块热毛巾。
“手疼吗?”她问。
我哥摇摇头,咧嘴一笑:“不疼。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嫂子看着他,眼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知道。”她说,“我的夫君,才不是只会动粗的莽夫。”
我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嫂子的意思。
他刚才那一刀,看似是威胁,实则是震慑。他砍的是骨头,不是人,既解决了麻烦,又没落下把柄。这其中分寸的拿捏,若是换了以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是嫂子,教会了他用脑子。
也是他自己,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的家。
08
郑记肉铺的麻烦,并没有因为我哥的震慑而结束。
他们见硬的不行,又开始来软的。
郑记老板托人找上了礼部尚书,也就是我嫂子的爹。
也不知道他们许了什么好处,总之,没过几天,尚书府就派人来“请”我嫂子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嫂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去了。
我哥不放心,非要跟着去。
“我陪你。”他穿上嫂子给他做的那身最体面的衣服,站在马车旁,像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到了尚书府,我嫂子的爹,柳尚书,果然板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
他看都没看我哥一眼,直接对我嫂子说:“若云,你太胡闹了!一个堂堂的尚书千金,竟然帮着一个屠夫去跟人争利,传出去,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嫂子平静地回道:“父亲,我没有胡闹。我只是在帮我的夫君,守护我们的家。”
“你的家?”柳尚书冷笑一声,“你的家在尚书府!那个猪圈一样的地方,也配叫家?”
他把一份文书摔在桌子上。
“郑记老板已经托我向你提亲了。只要你跟那个屠夫和离,郑老板愿意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并且,他们家所有铺子的账目,都交给你管。这不比你守着一个小肉铺强?”
我哥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
嫂子看了一眼那份文书,笑了。
“父亲,您是把我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吗?今天为了郑记的利益可以卖一次,明天是不是为了李记、王记的利益,还可以再卖一次?”
柳尚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拍桌子:“放肆!你就是这么跟为父说话的?”
“父亲,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嫂子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当初,您为了尚书府的颜面,默认了我和姜山的婚事。如今,您又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让我抛夫弃子。您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你……”
“我不愿意。”嫂子斩钉截铁地说,“姜山是我的夫君,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这辈子,我柳若云,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
她说完,拉起我哥的手。
“夫君,我们走。”
我哥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但他看着嫂子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反手握紧嫂子的手,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往外走。
“站住!”柳尚书在背后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爹!”
嫂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挺直了背脊,和我哥一起,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曾经是她的家,如今却比冰窖还冷的地方。
回到家,我哥把嫂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若云,委屈你了。”
嫂子摇摇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轻声说:“不委屈。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那天晚上,我哥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交到嫂子手上。
“若云,这些钱,你拿着。咱们不开肉铺了,你想做什么都行,咱们去开书店,开绣坊,都行!”
他以为嫂子受了刺激,不想再过这种抛头露面的日子。
嫂子却把钱推了回去。
“夫君,为什么不开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血,也是我们家的根。别人越是看不起,我们就越要做给他们看。”
她看着我哥,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更大,更好。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屠夫的妻子,一样可以活得有声有色,体体面面。”
我哥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从那天起,我们家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创业”。
嫂子用我们积攒的钱,盘下了隔壁的两个铺面,把我们的小肉铺,扩建成了一个集生肉、熟食、汤品于一体的“美食坊”。
她亲自设计了铺子的格局,前面卖货,后面是干净整洁的加工坊。
她还推出了“会员制”,办卡的客人可以享受折扣,还可以预定“私房菜”。
这个想法在当时,简直是闻所未闻。
“姜记美食坊”开业那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郑记肉铺的老板,站在街对面,脸都绿了。
我知道,我嫂子的反击,开始了。
09
“姜记美食坊”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嫂子推出的“熟食盲盒”和“每日靓汤”,成了京城里的新风尚。每天天不亮,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我们家的生意,比以前翻了十倍不止。
我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尚书女婿”,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姜老板”。
人们提起他,不再说他是走了狗屎运的屠夫,而是说:“那个姜老板,可真有福气,娶了个有本事的仙女媳妇。”
我哥听了,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我媳妇能干”,心里却比谁都骄傲。
嫂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行动有些不便,但她脑子没停。
她又策划了“年节大礼包”,把我们家各种招牌的肉制品打包在一起,包装得精美又体面。
结果,当年京城里最时髦的年礼,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古玩字画,而是我们姜记的“猪肉大礼包”。
就连皇宫里采买的太监,都慕名而来。
柳尚书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他当初嫌弃我哥是屠夫,丢他的人。结果现在,全京城都以能买到他“屠夫女婿”家的肉为荣。
听说,有同僚在朝堂上跟他开玩笑,问他能不能帮忙“走个后门”,买一份姜记的礼包,他当场就气得差点告了病假。
真是风水轮流转。
开春的时候,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孩子出生那天,我哥守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比他自己上屠宰场还紧张。
当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对他说是“母子平安”时,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哇”的一声就哭了。
他冲进产房,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奔嫂子的床边,抓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若云,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嫂子脸色苍白,却笑着对他说:“傻子,哭什么。”
我看着他们,觉得这世上最美的情话,大概就是这句“辛苦你了”。
孩子满月那天,我们家大宴宾客。
来的人,挤满了整个院子。有街坊邻居,有生意上的伙伴,甚至还有几个跟柳尚书不对付的言官,也借着“恭贺同僚添外孙”的名义,送来了贺礼。
尚书府那边,毫无动静。
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文修远。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手里提着一份寒酸的贺礼。
他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了官,如今只是国子监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博士。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看着我哥抱着孩子,满脸幸福地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看着我嫂子坐在旁边,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的丈夫和孩子。
他眼神里的落寞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走上前,却又没有勇气。
最终,他只是把贺礼默默地放在门房,转身落寞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宴席散后,嫂子问我哥:“你看到他了?”
我哥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头也不抬地说:“谁?哦,那个小白脸啊。看到了。”
“你不生气?”
“有啥好气的?”我哥手脚麻利地给孩子包好,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俺现在有媳妇,有儿子,有热炕头,俺忙着乐呢,哪有空生气。”
他抬起头,看着嫂子,咧嘴一笑。
“若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坐错了花轿。”
嫂子看着他,也笑了,眼波流转,皆是风情。
“不客气,”她说,“我也谢谢你,当初……进对了洞房。”
10
一晃眼,我大侄子姜念云都能满地跑了。
我们家的“姜记美食坊”也开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品牌”。
我哥姜山,彻底从一个粗鄙的屠夫,转型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他现在出门,也学着文人那样,穿长衫,拿折扇。虽然那拿折扇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要拿刀砍人,但已经没人敢笑话他了。
他成了京城里的一个传奇。
而创造这个传奇的女人,我嫂子柳若云,却深居简出,甘愿做我哥背后的那个女人。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教我侄子念书,或者研究新的菜谱。
她说,她不喜欢外面的喧嚣,她只喜欢家里的烟火气。
尚书府那边,也终于低了头。
柳尚书年纪大了,致仕还乡。临走前,他亲自来了一趟我们家,不是来找茬,而是来……看外孙。
他抱着我那虎头虎脑的大侄子,老泪纵横。
他对我哥说:“姜山,以前,是老夫错了。若云跟着你,老夫放心。”
我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所有的恩怨,都在那杯茶里,烟消云散了。
后来,我出嫁了。
嫁给了城南一个教书的先生,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我哥和嫂子给我准备了十里红妆,比当年嫂子嫁过来时,还要风光。
出嫁前一晚,嫂子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体己话。
我问她:“嫂子,你这辈子,有没有后悔过?”
她笑了,抚摸着自己手腕上一个朴素的银镯子。那是我哥用自己赚的第一笔“大钱”给她买的,她一直戴着,从没取下来过。
“后悔啊。”她说。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后悔当初,怎么没早点坐错花轿。”
我们俩都笑了起来。
又一年冬天,京城下了好大的雪。
我带着我的孩子,回娘家探亲。
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我哥穿着厚厚的棉袄,正拿着他那把擦得锃亮的屠刀,小心翼翼地……削苹果。
他把苹果削成一长条,不断,然后得意地递给我侄子。
“看,爹厉害吧!”
我嫂子就坐在一旁的廊下,手里捧着个暖炉,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看着他们父子俩,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她身上,温暖又安详。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阴差阳错的雨天。
一场啼笑皆非的错误,却成就了一段最美的姻缘。
或许,这世上最好的安排,就是阴差阳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