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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乐得合不拢嘴:“哎呀,不愧是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比我这糊涂账清楚多了!”
我哥就在旁边听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比卖了十头猪还高兴。
嫂子甚至还对我哥的屠宰事业提出了“指导意见”。
她发现我哥卖肉,就是一大块一大块地卖,很粗放。
于是她教我哥,把肉按照不同的部位分开,五花肉、里脊肉、梅花肉……分门别类,价格也区分开。还用她那手好字,写了几个木牌子挂起来,标明每个部位适合做什么菜。
“这叫……精细化管理。”嫂子是这么说的。
一开始街坊们都觉得新鲜,后来发现这样买肉确实方便多了,我们家的生意竟然比以前更好了。
我哥看着嫂子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他不再仅仅是愧疚和无措,多了几分打心眼里的佩服。
他开始学着嫂子的样子,每天收摊后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不再满身腥气。他甚至还让我教他认字,虽然他学了半天,也只认得“柳若云”三个字。
他把这三个字,用刀歪歪扭扭地刻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这成了他独有的记号。每当他握住刀,就像握住了那个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天,我看到嫂子在院子里整理她陪嫁过来的一箱子书。其中有一本古籍,书页边缘受了潮,黏在了一起,她用一根很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想把它们分开,结果一不小心,针断了。
她看着那断掉的针,和黏在一起的书页,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那本书,看起来对她很重要。
她试了很久,都弄不开,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哥收摊回来,看到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走进厨房,拿出了他那把每天用来劈牛骨头的屠刀。
刀身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
嫂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我哥没理她,他走到石桌前,把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磨了几下,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把刀尖擦得一尘不染。
他拎着那把巨大的屠刀,走到嫂子面前。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要发疯。
只见他蹲下身子,对我嫂子说:“别动。”
然后,在嫂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哥伸出他那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稳稳地托住那本古籍。
他另一只手握着屠刀,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沉。
那把能开碑裂石的屠刀,此刻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锋利的刀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轻轻地、慢慢地,从那两片黏住的书页之间划了过去。
“嘶——”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书页,分开了。
完好无损,连一个毛边都没有。
嫂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整个院子,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哥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嫂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又得意。
“俺这刀,快吧?”
嫂子看着他,又看看那本失而复得的爱书,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傻子。”
但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04
从那天起,我嫂子看我哥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疏离,是戒备,是无可奈何。现在,那汪冰湖里,好像开始有活水流动了。
她不再整天待在房里,偶尔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我哥磨刀。
我哥磨刀的时候最专注,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坟起,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有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嫂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也不翻一页。
我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磨刀的力气都用得不均匀了。
“看……看啥呢?俺脸上有东西?”他终于忍不住问。
嫂子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我在想,庖丁解牛,想必就是夫君这般模样吧。”
我哥听不懂什么“庖丁解牛”,但他听懂了“夫君”两个字。
“哐当”一声,手里的屠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叫俺啥?”
“夫君啊。”嫂子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本就该是这样。
我哥傻站在那儿,嘿嘿地笑,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傻子。
家里人都看出来了,这日子,好像要往好了走。
我娘开始变着法地给嫂子做好吃的。知道她不爱油腻,就学着城里大酒楼的样子,做什么清蒸鲈鱼、冬瓜盅,虽然做得不伦不类,但嫂子每次都会吃上几口。
我爹更是把嫂子当成了家里的“财神爷”。自从嫂子帮他理了账,又提出了“猪肉分级销售”的法子,我们家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我爹每天数铜板的时候,嘴都咧到耳后根。
他说:“若云这脑子,比十个账房先生都好使!山子,你小子是捡到宝了!”
我哥听了,嘴上不说,但那挺得笔直的腰板,和走路都带风的架势,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骄傲。
嫂子不仅旺家,还“旺夫”。
她嫌我哥穿得邋遢,就用自己带来的上好布料,亲手给我哥做了两身新衣服。虽然是粗布的款式,但针脚细密,穿在我哥身上,显得人精神了不少。
我哥穿着新衣服去卖肉,屠夫的气势里,莫名多了一丝“文雅”。
他站在肉铺前,不再是那个只会傻力气的屠户姜山,而是“尚书女婿”姜山。
就连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畏惧,现在是……羡慕。
“姜山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谁说不是呢?娶了这么个仙女一样的媳妇,生意还越做越好。”
当然,也有酸话。
“切,一个杀猪的,配得上人家千金小姐吗?指不定人家小姐在家里天天哭呢。”
这话正好被前来买肉的李婶听见了,李婶当场就把菜篮子一摔,叉着腰骂了回去:“你懂个屁!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我昨天还看见姜山背着他媳妇儿过水坑,那叫一个体贴!你家男人背过你吗?”
说闲话的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我哥听着,心里美滋滋的,手起刀落,给李婶多切了二两肉。
“婶儿,拿好!”
李婶乐呵呵地走了,边走边念叨:“这孩子,越来越会做人了。”
我知道,这不是我哥会做人,这是我嫂子的功劳。
嫂子教他的,不仅仅是认字和算账,更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她教他,与人为善,和气生财。
她也从我哥身上,学到了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是生活。
以前在尚书府,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她会自己洗衣服,会帮着晒菜干,甚至还跟着我娘学会了和面。
虽然她和出来的面,黏得像胶水,但她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笑得特别开心。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一天,嫂子说她想吃桂花糕。
我哥二话不说,跑遍了全城,买回来了最有名的那家店的桂花糕。
嫂子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我哥问:“那是什么味道?”
嫂子说:“小时候,我娘还在的时候,她做的桂花糕,有很浓的桂花香,甜而不腻。”
她说着,眼神有些黯然。
我哥看着她,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一大包金黄的桂花。
他把桂花在院子里晾晒,又从我娘那儿问来了做桂花糕的法子,一个人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
厨房里叮当作响,烟雾缭绕。我娘想去帮忙,都被他赶了出来。
“别进来!我自己来!”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大花猫。
他手里端着一盘东西,黄澄澄的,形状……一言难尽。
“若云,你尝尝。”他把盘子递到嫂子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有点紧张。
我凑过去一看,这哪里是桂花糕,分明是桂花“饼”。
嫂子却一点都没嫌弃,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就亮了。
“是这个味道。”她轻声说。
我哥愣了:“真的?”
“真的。”嫂子又咬了一口,眼眶慢慢红了,“就是这个味道。”
我哥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可能不知道,他复刻的,不仅仅是桂花糕的味道,更是嫂子心中,一份关于“家”的温暖记忆。
就在我们家气氛越来越融洽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天,我哥去邻村送肉,还没回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手持折扇,面如冠玉。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新科状元,文修远。
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05
文修远站在我们家猪肉铺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着满地的猪毛和油腻的案板,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娘和我爹紧张地迎出去,不知道这位贵客上门有何贵干。
文修远没理他们,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嫂子身上。
当他看到嫂子穿着一身粗布裙衫,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青菜时,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惋 惜,还有藏不住的……优越感?
“若云,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调调,“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
嫂子很平静,她放下手里的菜,对我爹娘说:“爹,娘,你们先进去吧,我来跟他说。”
我爹娘如蒙大赦,赶紧躲进了后院。
我没走,我得留下给我嫂子撑腰。
嫂子看着文修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文状元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文修远被她这疏离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收起折扇,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若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天的事,是个意外。但你不能因为一个意外,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我的一生?”嫂子轻轻一笑,“我如今有家,有夫君,日子过得很好,何来‘毁了’一说?”
“好?”文修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周围,“在这种地方,与一个粗鄙的屠夫为伍,这也叫好?若云,你本该是状元夫人,是未来的诰命!你看看你现在,满身烟火气,这双手,是用来弹琴画画的,不是用来择菜的!”
他情绪有些激动,伸手想去抓嫂子的手。
嫂子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躲开了。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文状元,请你自重。我现在是姜家的媳妇,我的夫君是姜山,不是你。至于我的手是弹琴还是择菜,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文修远苦笑一声,“若云,你何必说这种气话?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们从小青梅竹马……”
“文状元记错了。”嫂子直接打断了他,“我们只是邻居。而且,在你因为嫌弃张家姐姐粗鄙,而连夜写下和离书的时候,你我之间,就连邻居的情分都没有了。”
文修远脸色一白。
嫂子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他最虚伪、最要面子的那块软肉里。
“我……我那也是为了你好!”他急忙辩解,“我总不能真的娶一个屠户家的女儿,让你嫁给一个屠夫吧?那我们两家都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所以,为了你的名声,为了你的前途,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掉两个女子的幸福,是吗?”嫂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文修远被问得哑口无言。
嫂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文修远,你我不是一路人。你爱的是你的功名利禄,是你那状元郎的体面。而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院门口。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我哥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半扇猪肉,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嫂子的目光落在我哥身上,变得柔软起来。
她继续说:“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为我用杀猪刀削断丝线,能为我笨手笨脚学做桂花糕,能在我受委屈时,把我护在身后的男人。他或许粗鄙,或许不识字,但他有一颗真心。”
“文状元,这些,你有吗?”
文修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看嫂子,又看看我哥,眼神里的不甘、羞辱、嫉妒,交织在一起。
我哥把手里的猪肉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了过来,站到嫂子身边,像一堵墙一样,把嫂子和文修远隔开。
他没看文修远,只是低头问嫂子:“他欺负你了?”
嫂子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没有。他只是来……祝我们幸福的。”
我差点笑出声,我嫂子这刀补得,绝了。
我哥“哦”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用他那双看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文修远一遍。
最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状元郎是吧?长得是比猪八戒好看点。不过,俺媳妇说了,她不喜欢你这种小白脸。”
说完,他拉起嫂子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娘!晚上炖肉!给若云补补!”
那亲昵自然的姿态,仿佛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留下文修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衣袂飘飘,脸色铁青,像一个无人理睬的笑话。
06
文修远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我哥的心里却好像种下了一根刺。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坐在院子里,对着他那把屠刀发呆。
嫂子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
他没喝,只是抬头看着嫂子,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若云,那个小白脸说的,是真的吗?”
嫂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哥的心沉了下去。
“你……你后悔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个怕弄丢糖果的孩子,“如果那天……没有抬错轿子,你现在就是状元夫人了。穿金戴银,前呼后拥,不用在这里闻猪肉腥味。”
嫂子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云”字。
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姜山,”她柔声说,“状元夫人听起来是很好,但那不是我。在尚书府,我是父亲的棋子,是家族的门面。在状元府,我或许会成为状元郎的摆设。我需要按照他们的期望去活,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大家闺秀’的规矩。”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可是,在这里,我只是姜山的媳妇儿。我可以不梳妆,可以穿粗布衣服,可以坐在院子里看你磨刀,看你……用屠刀给我切果子。”
我哥愣住了。
嫂子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可以是我自己。这种日子,比做状元夫人,快活多了。”
我哥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和笑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一把将嫂子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若云……”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俺以后,会对你更好更好。”
我躲在窗户后面,看到这一幕,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真好。
日子越过越红火。
嫂子出的那些主意,让我们的猪肉铺成了京城里独一份的“品牌老店”。不仅普通百姓爱来,就连一些大户人家的管家,也指名要买我们家的“精切肉”。
我爹和我娘现在见人就笑,走路都带风。
我哥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杀猪的粗汉,他开始学着跟人打交道,学着笑脸迎客。虽然笑起来还是有点傻,但客人们都喜欢他这股实在劲儿。
他还跟嫂子学了不少字,虽然写得还是像狗爬,但至少能看懂账本了。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情话”。
有一次,嫂子绣花,不小心扎了手。
他紧张得不得了,抓着嫂子的手吹了半天,然后一脸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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