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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他还会继续捧你吗?”
丁来一愣。刘义所说的,肯定不是指被王萍夺走的那批货,那么……一瞬间,杨秉坤那张意识涣散的脸浮现在丁来的脑海里。
“你太可怜了,被人算计了,还他妈嘚瑟呢。”
“你妈的,发短信让我带着货跑……跑啊……得,谁也别想占这个便宜……”
丁来明白了,从南方返回本市开始,自己就已经踏入才宝设下的这个局里。
丁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也哆嗦起来:“老肥……是你做掉的?”
“宝哥让你别动老肥,你偏不听话。”刘义耸耸肩,“动了老肥,还搞不到他的货,宝哥没办法,只好让我接手。”他向丁来挤挤眼睛:“你都没发现?弟弟下手挺利落吧?”
丁来却摇摇头,表情如梦似幻:“宝哥就是有意让我去劫老肥的。他的真实目的压根儿就不是三年前那批货,而是老肥。他……他向警方泄了底,又发短信提醒老肥出逃……”
刘义听得莫名其妙:“什么?”
丁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宝哥料到老肥会往这边跑……还会带着货……所以……”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深寒。老肥说得没错,他和自己都被才宝算计了。
大权见他怔在原地,动作也有所松弛,悄悄地拉开架势,趁他还在恍惚的时机,猛地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枪。
丁来却瞬间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闷响之后,大权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大权带着恐惧和惊讶的表情,向后倒下。
枪口上扬,丁来顺势抬起手,就地一滚。然而,酒瓶和座椅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即,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喝骂声、拉动枪栓的声音以及子弹射出枪口的爆响。他没有回头,调转枪口连连射击,一路跑到吧台前面,纵身跳了进去。
躲在吧台后面,丁来握紧手枪,看着密集的子弹打在酒柜上。玻璃飞溅,散发着诱人气味的液体泼洒出来。
短短几秒钟后,枪声戛然而止。丁来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却依然听到刘义在大喊大叫:“把门关上!不许跑!不许跑!他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
丁来悄悄地从吧台后探出脑袋,刚好看到两个男子正战战兢兢地靠近。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其中一个男子胸口中弹,惨叫一声,仰面倒地。另一个男子转身就逃,也被丁来击中后背,扑倒在地上。
正躲在沙发后换弹匣的刘义见状,急忙推弹上膛,冲着丁来连连扣动扳机。丁来俯身蹲下,听到子弹打在大理石吧台上的沉闷响声。
枪声再止。刘义看看身边,同伙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战斗力的仅剩他一个。他咬咬牙,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绕过一个还在不住呻吟的同伙,小心翼翼地向吧台走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刘义却走得惊心动魄。他死死地盯着一片狼藉的吧台与酒柜,随时准备向任何突然出现的东西开枪。终于走到吧台前,他暗自吸了一口气,猛然发力扑过去,把枪口直指吧台后面。
然而,地面上除了碎玻璃和大摊的酒液之外,再无别物。刘义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就在余光中看到吧台侧面骤然蹿出一个人影。紧接着,他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把枪放下!”
丁来的声音冰冷刺骨,刘义不敢违抗,只好乖乖地把手枪扔在地上。丁来抬脚把枪踢飞,一把拽住刘义的头发,低声问道:“货呢?老肥的货呢?”
“在……在办公室。”刘义向楼上指指,语气中带了哭腔,“来哥,你别杀我……”
丁来咬着牙,把刘义拉起来,示意他在前面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登上二楼,进了办公室。刘义推开书架,打开一扇隐形门,露出里面的保险柜。丁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用手枪顶顶刘义的头,刘义不敢怠慢,哆嗦着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旅行包。
“来哥,货都给你。放过弟弟吧。我知错了……”
丁来一只手持枪对准他,另一只手拉开旅行包——几十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密封袋出现在眼前。
“冤有头,债有主。”刘义还在苦苦哀求,“都是宝哥让我做的……你要是不甘心,你去……”
丁来扯开一个密封袋,用手指蘸了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由青变白。他吐掉嘴里的粉末,当胸推了刘义一把。刘义向后跌坐在沙发上,恐惧地看着目眦欲裂的丁来。
“老肥的货,在哪里?”丁来一字一顿地问道,“在哪里?”
刘义慌了,一手护在身前,一手指向那个旅行包:“就是这个啊,宝哥给我的。”
“这他妈是什么?”丁来一脚踢翻旅行包,歇斯底里地吼起来,“这是假的!”
刘义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宝哥让我今晚拿去和老外交易的。”
他似乎忘了自己正在枪口之下,忙不迭地扑向旅行包,随手打开一个密封袋,用手指蘸了一些粉末塞进嘴里。紧接着,他的脸色一变,又打开另一个密封袋,再次尝试后,顿时面如死灰。
“宝哥……宝哥他……他说要捧我做大哥的。”他似乎还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他这是让我死啊!”
丁来做了个深呼吸,低声问道:“才宝在哪里?”
刘义还在恍惚中。丁来连问两遍,他才醒过神来,无力地摇摇头:“不知道。他真的没在这里。”
丁来举起枪:“给他打电话,就说我带着货回来了。”
刘义看着他,神色犹疑。丁来上前一步,把枪顶在他的头上:“打电话——开免提。你要是敢说半句多余的话,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刘义哆嗦了一下,慢慢地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又按下免提键,足足十几秒后,听筒里才传来才宝低沉的声音:“小义?”
刘义勉强打起精神:“宝哥,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来哥……来哥带着三年前那批货回来了。”
才宝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给他。”
刘义把手机递向丁来,丁来伸手接过,另一只手仍将枪口对准刘义。
“喂,宝哥?”
才宝的声音不疾不徐:“事情办成了?”
丁来咬咬牙:“是。”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才宝似乎笑了笑,“半个小时之后,平罗街和赤山路交汇处,启程宾馆。把货带过来。”
“好。”
说罢,丁来挂断电话,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刘义。
刘义顿时慌了:“来哥,你让我做的,我都……”
还没等他说完,丁来就把枪口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转过街角,金龙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Midnight Pub”门口的黑色轿车。他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打开腰间的枪套。车刚停稳,胡文明就拉开了车门,金龙正一把拽住他:“老胡,我们说好的……”
“哎呀,你废什么话啊。”胡文明甩开他的手,率先向门口跑去。
夜店的大门紧闭,门口也不见保安。金龙正还在纳闷,胡文明已经拉开门闯了进去。金龙正无奈,只好尾随他进门。不料,刚进门他就撞在胡文明的后背上,一股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刺鼻味道窜进鼻孔。他从胡文明的身后探出脑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大厅里一片狼藉。几张桌椅翻倒在地上,上面还带着弹孔。餐盒、弹壳、碎裂的啤酒瓶随处可见。几个血迹斑斑的男子躺倒在水磨石地面上,有的已经气息全无,有的还在辗转扭动,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金龙正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德贵的电话:“赵局,我们在‘Midnight Pub’……”
赵德贵听上去大为疑惑:“我们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你们怎么会在那里?我不是让你……”
“这个说来话长。”金龙正不想过多解释,“这里刚刚发生枪战,赶紧派人过来。”
“知道了。”赵德贵的语速飞快,“你们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就到。”
金龙正放下电话,忽然感到胡文明轻轻地推了自己一把:“金子,拔枪。”随即,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握在手里。
“你去那边。”胡文明指指大厅左侧,“小心。遇到活的,直接打。”
两个人分别在大厅里搜索一番,几分钟后,又在吧台处会合。
胡文明双手持枪,警惕的神色不减:“怎么样?”
“一个人都没有。”金龙正也很紧张,“包房里我都搜过了。”
胡文明点点头,指指楼上:“去上面看看。”
两个人互相掩护,小心地登上二楼,逐个房间搜查。胡文明刚刚走出一个洗手间,就听见金龙正在叫他:“老胡,快过来。”
胡文明精神一振,快步跑了过去,看到金龙正站在一间标着“经理室”的房间门口,正向里面张望。
胡文明从他身边挤过去,立刻看到刘义靠坐在沙发上,四肢摊开,胸口已经被大片血迹染红。他疾步上前,伸手在刘义的脖子上摸了摸——微弱的脉动依稀可辨。随即,他又把耳朵贴在刘义的鼻子上。
“还没死。”胡文明转身看向金龙正,却发现他怔怔地盯着地上一个敞开的旅行包,里面满是装着白色粉末的透明塑封袋。
“老胡,这个……”金龙正指指旅行包,“这个该不会是……”
胡文明没回答,弯下腰打开其中一个塑封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表情变得疑惑:“这不是海洛因啊。”
胡文明和金龙正对视了一下,又看看昏迷中的刘义,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脸:“喂,醒醒!醒醒!”
刘义的脑袋晃动了几下,勉强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胡文明。
“丁来呢?”胡文明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义的胸口轻轻地起伏着,眼神散漫,视线似乎也难以聚焦。他的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张开嘴巴,立刻有大股鲜血涌出来。
“启……启程宾馆……”
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全部气力,刘义很快就重新闭上眼睛,急促又微弱地喘息着。
金龙正皱皱眉头:“启程宾馆——什么意思?”
胡文明也不明所以。激烈的枪战,一大包假毒品,一个莫名其妙的地名……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想了想:“别管那么多了,先去了再说。”
金龙正收起枪:“好。”
二人从“Midnight Pub”里跑出来,径直上了车。金龙正用手机定位了启程宾馆的位置,发动了汽车。刚开出几百米,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又是赵德贵。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嚷嚷起来:“我们到了,你们又跑哪里去了?”
“去二楼经理室,刘义还有气儿。”金龙正答道,“他刚才说了一个叫启程宾馆的地名,我和老胡过去看看,也许丁来就在那里。”
赵德贵忽然沉默了。金龙正耐心地等了几秒钟,忍不住问道:“头儿?”
“启程宾馆?”赵德贵似乎在边说边想,“两个小时之前,市局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今晚九点在丽阳大厦的停车场会有毒品交易。四公斤顶级海洛因。”
金龙正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赵德贵仿佛下定了决心,“你们先去看看,我这就向市局申请增援。后援赶到之前,千万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拦不住胡文明,给他点防身的家伙。”
“明白。”
金龙正挂断电话,转头看了看胡文明裤袋里露出来的枪柄,心说这家伙哪用我来帮忙啊,早把自己武装好了。
胡文明却一直看着车窗外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他转过身来,面色凝重。
“金子,再快点。”他拍了拍金龙正的肩膀,“我好像明白了。”
启程宾馆其实名存实亡。整栋楼兴建于20世纪90年代,地处城郊,挨近高速路入口,五年前因为产权纠纷而关门大吉。去年年底,某地产开发公司接收了这家宾馆,准备进行整体拆除后在原址上重新建造写字楼。然而,年初在全国范围内暴发的疫情让该地产公司受到较大影响。随着在建工程纷纷停工,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只进行了一半的启程宾馆拆除项目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丁来把凯迪拉克越野车停在工地的蓝色金属围挡外,熄火,心中暗自骂了一句。刘义这兔崽子也开上了这么好的车。看起来,他这几年跟着才宝没少捞油水。
丁来拎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从那个旅行包里拿出来的几袋假毒品。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起身下车。
蓝色金属围挡上有一处很大的缺口,大概是来这里“淘宝”的拾荒者们所为。丁来从缺口处钻进去,向四处张望着。
整个工地上空无一人。各色建筑垃圾随处可见。尚未平整过的地面上,野草已经疯长及腰。形状不规则的水泥块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丛里,能看到钢筋被抽出后留下的孔洞。工地的中间位置有一座六层建筑,原本暗红色的外墙已经斑驳。大多数门窗已经被拆走,只剩下一个个空洞。整栋楼看起来就是一个破烂的水泥盒子。
丁来一手扶在腰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距离大楼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口哨,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身黑色中式纺绸衫裤的才宝站在四楼的落地窗留下的空洞中,正向他挥手。
丁来在棒球帽檐下挤出一个笑容,也向才宝挥挥手,加快了脚步。绕过楼底的一大堆水泥残块时,手中的黑色塑料袋被露出的钢筋刮开了一个裂口。他见袋子并无大碍,就穿过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启程宾馆的大堂。
尽管是白日午后,大堂里依旧光线昏暗。布满尘土的地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破旧桌椅。丁来正在寻找楼梯的方向,突然感到一个硬邦邦的家伙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别动,举起手来。”
一句蹩脚到怪腔怪调的中文传进他的耳朵。丁来举起手,微微侧过头去,看到一个褐色头发、绿色眼珠的外国人正举枪对准自己。随即,外国人伸手从丁来的腰间拔出手枪,揣进衣袋里,又拿下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推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向前走。
丁来被他用枪顶着后背,一步步登上四楼,来到一个类似宴会厅的房间里。这里同样一片狼藉。几十把残破的椅子堆在墙角,圆形木质餐桌胡乱摆放在地上。房间左侧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声呼啸。
才宝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旅行包。他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东欧人模样。三个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丁来被押进房间,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丁来走到才宝面前站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宝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才宝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丁来,最后,向那个绿眼珠努努嘴。绿眼珠抬起手,摘下了丁来头顶的棒球帽。
一个光头出现在才宝面前。这明显是匆匆而就的结果。泛青的头皮上,毛茬长短不齐,有的地方还有刮破的痕迹——远不如才宝那般油光锃亮。
才宝怔怔地看着陌生了许多的丁来,忽然笑了笑。
他拿过绿眼珠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打开来,向里面看了看,递给其中一个东欧人。“阿廖沙,这是另一批货。”才宝垂下眼皮,“价格一样。”
阿廖沙接过塑料袋,从中取出一只密封袋,先是捏了捏,又端详一番,表情变得疑惑。随即,他把密封袋递给另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东欧人,说了几句俄语。
白衬衫打开密封袋,用指甲挑起少许白色粉末放进嘴里。紧接着,他就呸呸地吐着口水,神情激动地冲才宝嚷起来。
才宝听不懂,视线转向阿廖沙。阿廖沙的脸色也很难看,生硬的普通话显得很不客气:“才先生,这个是假的。”
才宝却似乎并不惊讶,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密封袋,凑到眼前看了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嚓一声扳下击锤,指向丁来的额头。
“说真的,看到你剃了光头,我还抱着一丝幻想。”才宝的语气显得很无奈,“丁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宝哥,我真不知道这是假的,你相信我。”丁来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想……”
“你想干掉我,劫走货!”才宝吼起来,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上表情狰狞,“然后冒充我去交易,对不对!”
“对!”丁来心知已经被识破,双眼圆睁,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先摆了我一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有什么不行?!”
才宝却一下子平静了许多,笑容又现:“你之前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丁来死死地盯着他,“怪就怪我太贪,就像你钓上来的那条大鱼一样!”
“所以,你不能怪宝哥。”才宝脸上的笑意更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才先生,”阿廖沙忽然插话道,“既然这批货是假的,那我们的交易……”
“当然不算!”才宝依旧看着丁来,踢踢脚下的旅行包,“这一批你不是已经验过了吗?付钱就好了。”
“好。”
阿廖沙耸耸肩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才宝上前一步,把枪口顶在丁来的头上:“规矩你懂,不用我多说吧?”
丁来不说话,脸色由白转青,双拳紧握,全身都颤抖起来。
“还是再说一句。”才宝顿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打了几个响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他妈非常非常讨厌你这个德行!”说罢,他就伸直手臂,手指扣紧扳机……
突然,一声大喝骤然在门口爆响:“放下枪!”
才宝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男子平端着手枪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正是胡文明。
“原地蹲下!双手抱头……”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子口中还在喝令,绿眼珠已经抬起手来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年轻男子身边的墙壁上,男子立刻还击,两颗子弹打中绿眼珠的胸口。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仿佛不甘心似的又胡乱开了两枪,仰面倒下。
才宝、阿廖沙等人也举枪向他们乱射。年轻男子和胡文明向后退去,分别隐蔽在门口的两侧墙后。
子弹打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被击碎的水泥碎渣四溅。胡文明的脸上被水泥碎渣擦伤了几处。他握着枪,连声抱怨道:“你个蠢货!不是说好了听我指挥吗?”
金龙正躲在墙后,探出头去,飞快地连开两枪,又迅速缩回去。房间里传出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中枪了。
“我不能让丁来死在才宝手里!”金龙正转过头来,冲胡文明吼道,“他要么上法庭,要么折在我手上!”
胡文明怔怔地看着满脸都是汗水和水泥粉尘的金龙正,依稀辨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三年前,那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又回来了。
他顿时精神大振,从墙后闪身出去,看见才宝和两个东欧人正在四处躲藏。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家伙正连滚带爬地向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躲去。胡文明没有犹豫,瞄准他连开两枪。白衬衫的下腹和腿部中弹,甩掉手枪,躺在地上哀号、翻滚起来。
丁来抱头蹲在原地,看见白衬衫丢下的手枪,一个侧滚翻过去,捡起手枪,向门口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胡文明的脚下,他不得不再次退回墙后。
丁来认出那是胡文明,心中又惊又怕:“你他妈还不死?”
胡文明嘿嘿一笑,隔着墙壁喊道:“早着呢。”
“我跟你有仇吗?”丁来举起枪,“你像条疯狗一样,这么死咬着我不放!”
“丁来,你听说过一种捕鼠犬吗?”胡文明抽出弹匣,查看余弹量,“哪条捕鼠犬和耗子也没有恩怨啊,但是它就是干这个的!而且,咱俩有没有仇……”他插回弹匣,猛然从墙后冲出去:“你心里没有数吗?”
话音未落,又是两颗子弹向丁来飞去。丁来慌忙就地一滚,顺势躲在一面桌子后面。刚抬起头,赫然发现才宝也在。丁来顿时红了眼,正要举枪,却先被才宝用枪指住了头。
阿廖沙躲在几把椅子后面,歇斯底里地向才宝吼道:“才!冲出去!不然大家都完蛋!”
“好!”
才宝大声应道,却不开枪,而是从身后拽出那个旅行包。
“丁来,掩护我走。”才宝的脸上满是油汗,眼神狂乱,“这些都是你的。”
丁来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装满顶级四号海洛因的旅行包,咬咬牙,一把抓过旅行包,站起身来。
“毛子!”他大吼一声,举枪向门口冲去。
阿廖沙得到信号,也从藏身的桌面后站起来,向门口连连开枪。
才宝悄悄地转身,四肢着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门口爬去。
密集的子弹打在胡文明和金龙正的身边、脚下,胡文明护住头脸,嘴里不住地大骂。金龙正躲在墙后,双手握枪,胸口不住地起伏着。紧接着,他猛地一跺脚,闪身冲出了门口。
胡文明大惊,却来不及阻止他,只能跟着冲出去。
四个人,四支枪,相距不过十几米,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互相对射起来。
子弹从胡文明身侧呼啸而过。他已经不能顾虑更多,只是专心瞄准眼前的东欧人,连连扣动扳机。
此时此刻,比拼的不是枪法,而是谁更勇敢。
金龙正更是心无旁骛。在他眼里,只有那个害死哥哥的凶手,那个在大望村的玉米地里让他深感耻辱的人!
在枪口迸发的火光里,在弥漫的硝烟中,丁来看清了前方这个毫不退让的警察。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错,是他。是那个三年前被他掀下消防梯的警察。
这世间果真有冤魂索命,报应不爽。
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丁来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虽然他还在本能地扣动扳机,但是子弹已经斜飞向别处。
金龙正屏住呼吸,瞄准丁来,稳稳地扣下扳机。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套筒回膛。抛壳窗打开,弹壳飞出。子弹旋转着冲出枪管,冲破硝烟,刺穿空气,笔直地飞向丁来。
去吧,去吧。带着这三年的想念和刻骨仇恨。
突然,世界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眨眼间,子弹已经打穿了丁来的胸口,血花四溅。巨大的冲击之下,丁来向后仰面跌倒。旅行包脱手飞出,在地上滑行了几米之后,停在落地窗留下的洞口处。
另一边,阿廖沙脖子中弹,已经躺倒在地。胡文明的脸上和上臂都有子弹擦伤,依旧警惕地看着捂住伤口呻吟的对手。
丁来艰难地爬起来,四处张望一番,视线定格在那个旅行包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在他身下,大股涌出的鲜血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金龙正全身绷紧,手枪已经空仓挂机,却紧紧地握住枪柄,双眼圆睁,一步步走向还在垂死挣扎的丁来。
丁来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血液的喷涌一点点流逝。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似乎只剩下那个旅行包。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老肥在昏迷时的喃喃自语。
“四公斤……四号啊……小姑娘白不白?白。条儿顺不顺?顺啊。”
好东西啊。这是好东西啊。
终于,他抓到了那个旅行包,仿佛得到了人生中最想要的东西。他翻过身子,想把旅行包抱在怀里,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洞口,整个人顿时向下跌落。
金龙正回过神来,急忙丢掉手枪,一个箭步蹿过去,扑倒在地上抓住丁来的胳膊。丁来的身体加上那个沉重的旅行包,立刻把金龙正拖向洞口。胡文明见势不妙,撇下那个受伤的东欧人,纵身向金龙正扑去。
连抓了两下,胡文明才堪堪握住金龙正的脚腕。金龙正的上半身已经搭在洞口,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丁来的胳膊。
丁来被悬吊在半空中,仰面朝上,双眼微闭,另一只手却不肯放下那个旅行包。
胡文明气喘如牛,双手发力,一点点爬过去,紧紧地抱住金龙正的小腿。
“你他妈的!”胡文明破口大骂,“不想活了!”
金龙正同样憋得满脸通红,竭力想把丁来拉上来,却无能为力。
“把包扔下!”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拉住我的手……”
丁来却仿佛听不懂似的,在空中晃晃悠悠,竟有几分心满意足的样子。可是,他的胳膊正从金龙正的手中一点点滑脱出去。
金龙正咬着牙,试探着把另一只手也伸下去。然而,丁来的身体似乎越来越重。他的手从丁来的小臂处渐渐滑到手腕,再到手掌……
终于,他再也无力支撑下去。另一只手刚刚碰到丁来的手指,后者就突然坠下。金龙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眼睁睁地看着丁来和那个旅行包直坠楼底,摔在一堆水泥残块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
金龙正大骂了几句,慢慢地爬回洞口。胡文明也松了一口气,和金龙正靠坐在一起喘息着。
没等气息调匀,胡文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跳起来,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起来:“才宝呢?”
金龙正也暗叫一声不好,迅速起身,左右巡视一圈——才宝果真已经不见踪影。
这下坏了。
胡文明问金龙正要过手铐,又解下尚有气息的两个东欧人的鞋带和皮带,把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即,他率先向楼下跑去。
金龙正尾随其后。冲出启程宾馆,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水泥残块中的丁来。
丁来仰面向上,死状甚惨。他的胸口露出几根断裂的钢筋,鲜血还在汩汩喷涌。那个旅行包也被钢筋戳破,白色粉末在风中盘旋飞舞着。有些覆盖在丁来的脸上,和鲜血混在一起。
心之所向,最终命丧于斯。
金龙正默立了几秒钟,起身去追胡文明。
跑出蓝色金属围挡的缺口,胡文明早已在车旁边等得不耐烦。
“你还磨蹭什么?”胡文明指指远处,几辆警车正飞驰而至,警笛声隐约可闻,“剩下的交给他们,咱们赶紧去追才宝。”
金龙正晕头转向地应了一声,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开出去几十米之后,他突然放慢了车速。
“我们……我们去哪里追才宝?”
“废话!”胡文明敲敲驾驶台,目视前方,满是血迹和灰尘的脸上自信满满,“去机场。”
金龙正大为不解:“嗯?”
“才宝之前雇了一帮像曹金川那样的人去踢货,基本低于市价。”胡文明的语速飞快,“现在看,是才宝劫了老肥的货。然后,他向警方举报今晚要在丽阳大厦交易毒品。实则,他是要把警方的视线转到别处,自己在启程宾馆和另一伙人交易。”
“可是,”金龙正还是没听懂,“刘义手里的是假毒品啊。”
“问题就在这儿!”胡文明用力拍了他一下,“他既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又把刘义这些人送了进去。”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是掘了刘义他们的坟墓!”胡文明终于火了,“你怎么还听不懂呢?才宝的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货了——他要跑路!”
“而且连以后寻仇的机会都不给刘义留!”
金龙正彻底明白了。他抿起嘴,把油门踩到底,向机场飞驰而去。
机场候机楼内,某登机口附近的卫生间。
一个保洁员拎着拖布走进来,逐个推开隔间的门开始清洁。走到最后一个隔间的时候,他发现门是反锁着的,于是在门上敲了敲,隔间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有人。”
保洁员摇摇头。这人半小时前就进去了,居然还不出来,莫不是拉肚子了?
他没有多想,转身去清洁洗手台。
在他身后几米处,才宝静静地坐在马桶上,双眼紧闭。他已经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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